十一 青云?承(25)(2/2)

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着夕阳染红天际,想起师父常说的话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但活人的心里,得装着死的规矩。

冬天的时候,青云山落了场大雪,道观门口的石阶又积了层薄雪。我正在扫雪时,山下传来脚步声,三个半大的孩子背着包袱站在门口,最大的男孩红着眼圈说:“道长,我们村遭了僵尸祸,爹娘让我们来拜师学本事。”

我看着他们冻得通红的小手,想起当年自己跟着师父下山的模样,把他们领进了道观。大的叫小石头,性子沉稳;老二是个女孩,叫阿秀,眼神亮得像星星;最小的男孩怯生生的,总躲在哥哥身后,大家都叫他小不点。

开春后,我开始教他们辨煞气、画符咒。小石头学桃木剑法最认真,练得手心磨出茧子也不吭声;阿秀对符咒天生敏感,画的镇魂符总比别人亮些;小不点胆子小,却最会辨认草药,后山的艾草、糯米长势他都一清二楚。

第一次带他们下山,是去处理邻县的“跳尸”。那僵尸埋在乱葬岗,每逢月圆就出来啃食牲畜,村民们吓得夜夜闭门。

三个孩子背着桃木剑跟在我身后,小石头握紧剑柄的手在发抖,阿秀却偷偷把符纸攥在手心,小不点背着药篓,脚步虽慢却没掉队。

到了乱葬岗,月光正好洒在坟头,那僵尸果然从土里蹦了出来,青灰色的皮肤,指甲黑得发亮。小石头按我教的口诀刺向僵尸膝盖,却被僵尸反手一挥打在肩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仍不肯退。

阿秀趁机甩出符纸,贴在僵尸背上,符纸“滋滋”作响,僵尸动作一滞。小不点突然从药篓里抓出一把糯米,撒在僵尸脚边,糯米遇尸气立刻变黑,僵尸果然不敢再动。

“用墨线缠它脖子!”我喊道。三个孩子立刻分工,小石头按住僵尸胳膊,阿秀扯着墨线绕圈,小不点踮脚把墨线在木桩上系紧。等我用桃木剑刺中僵尸心口时,三个孩子冻得满脸通红,却异口同声地喊:“师父,成了!”

回山的路上,小石头摸着肩上的淤青笑:“原来僵尸没那么可怕。”

阿秀晃着手里的符纸:“符咒真的能镇邪!”

小不点小声说:“我闻出僵尸坟上有种腥气,下次能早点发现。”我看着他们眼里的光,想起师父当年教我的模样,心里暖融融的。

如今青云山的石阶上,常能看到三个孩子练剑的身影。小石头教师弟师妹挥剑,阿秀在石桌上画符,小不点蹲在药圃里翻土。

我坐在门槛上抽着师父留下的烟杆,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就像当年师父看着我那样。

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我想起师父说的话:“道法不是用来炫耀的,是用来守护的。”

现在我终于懂了,最好的镇魂木从来不是木头,是把规矩刻进心里的人;最强的九字真言也不是咒语,是一代传一代的守护。

孩子们练完剑跑过来,围在我身边问:“师父,下次我们去斩什么僵尸?”我笑着弹弹他们的额头:“先把今天的符咒背熟,不然下次让僵尸把你们当点心。”

小石头挠着头笑,阿秀举着符纸晃,小不点往我手里塞了颗刚摘的野山楂,酸得我眯起眼,却甜到了心里。

山风吹过道观的铃铛,叮当作响。我知道,我和师父的故事早已结束,但属于我们的传承,才刚刚开始。

这世间的邪祟或许永远不会消失,但只要还有人握着桃木剑,记着九字真言,守着心里的规矩,光明就永远不会熄灭。而我能做的,就是像师父当年教我那样,把这份守护,好好教给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