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茶(19)(1/2)

最扎眼的是正厅的供桌。紫檀木的桌面嵌着整块的和田玉,玉雕的茶树枝叶舒展,茶芽上还沾着几颗珍珠,冒充晨露。可玉缝里积着层黑绿的垢,指甲抠开一点,能闻到那股又甜又腥的味——和钱老五胸膛里“女儿红”的怪味,一模一样。

供桌后面挂着幅水墨画,画的是茶林烟雨,落款是位颇有名气的画师,可画的左下角,被人用茶汁点了个模糊的红点,远看像片红茶叶,近看才发现,那红点边缘有细碎的锯齿,像被人用指甲抠过。

李虎跟在后面,靴底踩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“嗒”的轻响,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。他盯着那幅画,突然低声道:“去年胡掌柜请画师来作画,关了三天门。有人说听见后院有女人哭,哭得嗓子都哑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他脚边踢到个东西,弯腰拾起来,是枚银质的茶针,针尾雕着朵茶花,花瓣的缝隙里嵌着点暗红的垢,“这……大人………”

我没接。目光扫过厅里的雕梁画栋,那些精致的纹样里,总藏着些不和谐的东西——屏风雕花里嵌着的暗褐垢,桌椅木纹里卡着的头发丝,琉璃灯罩上的暗褐雾,还有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,香得越烈,底下的血腥就越清晰,像块浸了血的糖,甜到发苦,苦到烧心。

这哪里是茶楼?分明是座用金丝楠木搭的祭坛,用珍珠玛瑙镶的屠宰场。那些雕梁画栋是裹尸布,那些玉砌金铺是遮羞布,底下藏着的,是无数个苏家三姑娘,是被当作“茶叶”采摘、炒制、封存的女人。

“搜。”我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的汗混着旗牌硌出的血珠,黏糊糊的,“地窖、密室、后院茶窖,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,一寸都别漏。”

话音刚落,西厢房突然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像有人碰了下门。那甜香猛地浓了几分,裹着股更烈的腥气,顺着门缝钻过来。

我握紧腰间的刀,大步走过去时,看见西厢房的门虚掩着,门后露出半张紫檀木床,床幔是蜀锦的,绣着缠枝茶花纹,可幔角拖在地上,沾着些绿得发黑的茶叶,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血点。

大堂里空荡荡的,连风都绕着梁木打旋。

八仙桌摆在正中,桌面光溜得能映出人影,桌上一套茶具精致得扎眼——茶杯是官窑出的青花瓷,白瓷底上描着缠枝莲,花瓣尖还点着金粉,杯沿却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,像落在雪上的梅,看着刺目。

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,氤氲的白气裹着那股甜腥的香,水面上漂着几片嫩绿的茶叶,叶尖泛着点新抽的黄,可仔细看,每片茶叶的边缘都洇着圈淡红,像掺了血的水,正一点点往叶脉里渗。

桌案一角散落着几张银票,票面的金额能抵上寻常人家十年的嚼用,上面盖着的知府衙门朱印鲜红刺眼,墨迹却有点发潮,像是被水汽泡过。

银票旁边压着半张字条,是用聚香楼专用的茶笺写的,墨迹淋漓:“新茶已备,三日后送府”。那“茶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极长,墨色深得发黑,像滴在纸上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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