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 宋墨(9)(2/2)

我看着这一幕,心里暖烘烘的,林文远,你看,总有人懂你。 可就在这股暖流还没散去时,麻烦找上门了。

那天下午,藏珍阁刚送走一批看残札摹本的学生,门帘突然被人“哗啦”一声掀开,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闯了进来。

为首的四十多岁,满脸横肉,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,正是赵承煜的后人赵建国。我在清河坊的建材市场见过他,据说靠着祖上留下的几间老房收租,再倒腾些建材,在附近挺横。

他一进门就把一本《宋魂冤》狠狠拍在柜台上,“啪”的一声,震得案上的镇纸都跳了跳。金链随着他的动作晃悠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:“沈砚秋,这书是你弄的?”

店里的客人被吓了一跳,纷纷往后退。我放下手里的软毛刷,指节叩了叩柜台:“是我印的,怎么了?”

“怎么了?”赵建国往前逼近一步,唾沫星子溅在柜台上,“我赵家的名声也是你能糟践的?九百年前的破事拿出来炒冷饭,安的什么心?赶紧把书下架,登报公开道歉,再赔偿我赵家名誉损失,不然我今天就砸了你的店!”

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跟着往前挪,拳头捏得咯咯响,一副要动手的架势。客人吓得赶紧往外走,有个小姑娘还吓得哭了起来。

我深吸一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残札的高清照片和复印的《宋史》书页,“啪”地推到他面前:

“赵老板,你自己看。这是林文远的亲笔手札,墨迹鉴定过,是宋代的松烟墨;这是《宋史·职官志》的记载,赵承煜宣和年间任礼部侍郎,掌管科举,贪赃枉法被罢官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
我指着照片上的“功名梦断”四个字,声音陡然提高:“你们赵家当年偷换考卷,占了人家的功名,害了人家全家性命,九百年了,连让人家说句公道话都不行?林文远在梁上藏了九百年的冤屈,你们赵家享受了九百年的富贵,现在连本书都容不下?”

“你胡说八道!”赵建国脸色涨得通红,伸手就要去撕照片,“那都是造谣!”

“谁造谣了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,王婆婆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,拐杖往地上一顿,“小赵,做人得讲良心!我奶奶亲眼看见‘墨香林’被烧,亲耳听见老辈人说赵家换考卷的事,这些都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,你想赖也赖不掉!”

柳老师也挤了进来,手里拿着学生们写的读后感:“赵老板,你看这些孩子的字,他们都说要学林文远的风骨,不学投机取巧的歪门邪道。历史就是历史,掩盖不了的。赵承煜当年做了亏心事,你们后人更该认错赎罪,哪能还像他一样横行霸道?”

街坊们越聚越多,藏珍阁门口挤得水泄不通。开茶馆的张老板喊道:“赵家当年强占了林家的笔庄地基,现在还在收租金,这事老辈人都知道!”修钟表的李师傅也说:“沈掌柜是在替古人伸冤,做的是积德事,你凭什么砸店?”

赵建国看着围上来的街坊,听着七嘴八舌的指责,脸一阵红一阵白,像是被人抽了几巴掌。他狠狠瞪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王婆婆手里的拐杖,嘴里嘟囔着“你们等着”,转身带着两个壮汉灰溜溜地走了,连掉在地上的《宋魂冤》都忘了捡。

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掌声,王婆婆拉着我的手,掌心暖暖的:“砚秋,好样的!咱清河坊的人,就该有这股子正气!”

柳老师捡起地上的书,拍了拍灰尘:“这书我要留着,下次给学生讲‘风骨’,就拿这个当例子。”

我望着赵建国消失的方向,心里却没轻松。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,但只要有街坊们的支持,有这些懂字、懂冤屈的人在,林文远的故事就不会被埋没。夕阳透过窗棂照进藏珍阁,落在案上的残札摹本上,“文远”二字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,像是在对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