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 奶奶的爱(6)(2/2)
喔——喔——
鸡鸣声越来越清晰,从远处的居民区传来,一声接着一声,带着清晨特有的生机,像一把把利剑刺破浓重的夜色。
门外的撞门声戛然而止,粗哑的男声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,震得楼道灯泡地闪了下,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,朝着楼下狂奔,沉重的闷响越来越远,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
楼道里的灯泡地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稳定地照亮楼梯,再没有闪烁,连接触不良的滋滋声都停了,一切都安静了。
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静静跳动,艾草的香气和樟脑味重新弥漫开来,像温柔的手轻轻包裹住我。后颈的微凉气息重新变得温暖,像奶奶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,带着安抚的力量。
墙上的挂钟,时针稳稳地指向了四点,寅时到了, 四点的老楼还浸在浓稠的黑暗里,但远处的天际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,像宣纸被不小心滴上了清水。
鸡鸣声此起彼伏,从不同的方向传来,把夜的寂静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,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寒气。
我依旧坐在沙发上,保持着面朝供桌的姿势,后背的肌肉僵硬得像块铁板,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。手心的橘子糖早就被体温融化了一半,黏糊糊地沾在掌心,甜腻的味道却异常清晰,成了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味觉锚点。
长明灯的火苗安稳得像睡着了,铜灯座上积了薄薄一层灯灰,灯油还剩下小半盏,足够烧到天亮。
供桌上的三炷香已经烧到了底,只剩下短短的香根,青烟袅袅地往上飘,在屋顶打了个旋儿,慢慢散开,像奶奶无声的叹息。
后颈的微凉气息渐渐淡了,像潮水慢慢退去,却留下暖暖的余温,贴在皮肤上迟迟不散。奶奶的脚步声在供桌前转了几圈,很轻,带着点留恋的意味,每一步踩在草木灰上,都地响,像在跟屋里的每件东西告别。
晓晓...奶奶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柔,像羽毛拂过心尖,天亮了...奶奶要走了...
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怎么忍都忍不住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牛仔裤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奶奶...别走...我哽咽着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再陪我一会儿...就一会儿...
傻丫头...奶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也带着哭腔,尾音发颤,奶奶得去该去的地方了...阳间的路,留不住我了...供桌上传来轻轻的摩擦声,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抚摸照片。
我知道,她在摸我们的合照,那张放在供桌角落的、我十岁生日时拍的合照。照片里的她头发还没全白,抱着笑得没心没肺的我,眼里的疼惜像要溢出来,连阳光都带着暖意。
以后...要好好吃饭...按时睡觉...别总熬夜...奶奶絮絮叨叨地叮嘱,像每次我离家时那样,语气里的牵挂浓得化不开,天冷了要加衣服...别冻着...工作别太累...钱是赚不完的...
这些话我听了二十多年,从最初的腻烦到后来的习惯,现在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,扎得心里又酸又疼。我知道...奶奶...你也要好好的...
我哽咽着回应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到了那边...别舍不得吃...想买啥就买啥...不够,奶奶一定要和我说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