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 奶奶的爱(8)(2/2)

我想起奶奶坐在藤椅上织毛衣的样子,阳光照在她银白的头发上,竹针咔哒咔哒响,她说:天冷得快,给你织件厚的,上班穿不冷。啪嗒掉在毛衣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藤椅就放在窗边,椅面的藤条磨得发亮,是奶奶坐了一辈子的老物件。我走过去坐下,椅面还带着淡淡的余温,像奶奶刚起身离开。

椅边的小竹篮里,放着她没看完的《红楼梦》,书页折在黛玉葬花那一页,和我早上看到的一样。

篮子底压着张泛黄的纸条,是我小学时写的保证书保证以后不抢奶奶的糖吃,帮奶奶浇花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下面还有奶奶用红笔写的好孩子。

晓晓,这是你奶奶让我给你的。张阿姨端着碗小米粥走进来,碗沿冒着热气,早上开门看见门把手上挂着这个,准是你奶奶留的。

她递过来个布包,蓝布衫的布料,摸起来软软的。打开看是双棉拖鞋,针脚细密,鞋底纳着防滑的花纹,是奶奶给我做的。去年冬天我说拖鞋磨脚,她就念叨着要给我做双新的,没想到...我把脚伸进去,棉絮软软地裹着脚踝,暖烘烘的,像踩在阳光里。

中午二姑来接我,看见屋里的草木灰就红了眼眶:妈是真舍不得你。

她帮我收拾行李,把铁皮盒的橘子糖、桃木梳、布娃娃都放进背包,这些带着,妈的念想。收拾到银镯子时,她轻轻摸了摸内侧的字:这镯子亮得很,妈在天上护着你呢。

锁门前我最后看了眼客厅,长明灯已经烧尽,灯芯结着黑色的灯花。供桌空荡荡的,只剩下香根和空盘子,地上的草木灰被晨光染成暖黄色,奶奶的布鞋印在光里若隐若现。阳台的月季在风里轻轻晃,那颗花苞又鼓了些,像随时会绽开。

下楼时遇见陈爷爷,他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:丫头,别难过,你奶奶昨晚在楼道里走了好几圈,我听见她念叨你名字呢,说我孙女最乖他往我兜里塞了把瓜子,这老楼要拆了,常回来看看。

走出老楼,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,拆迁区的废墟在晨光里泛着土黄色,远处的塔吊正在工作,哐当哐当地响。早点摊的香气飘过来,油条的酥脆混着豆浆的甜香,我买了碗豆浆,喝着喝着就想起奶奶早上总给我冲豆浆,说喝了养胃。

手腕上的银镯子在阳光下亮闪闪的,内侧的字像颗小小的星星。我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,糖纸的褶皱还带着掌心的温度。

虽然奶奶走了,但她留下的糖、梳子、镯子,还有那盆等着开花的月季,都在告诉我:她从未离开,只是换了种方式守护我。

风吹过拆迁区的空巷,带来远处的鸟鸣,我知道,这漫漫长夜已经过去,而奶奶的爱,会像这晨光一样,永远暖着我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