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(1)(2/2)
这趟去老鸦岭,是半个月前在山外的青峰镇定下的。青峰镇是进山的最后一个集镇,每逢农历初三、初八有集,我每月都去那儿蹲点。
集镇东头有个卖山货的老汉,姓王,瘸着条腿,总在老槐树下摆个小摊,卖些核桃、板栗、野木耳。老王头认识我爹,我小时候跟着爹来赶集,他总塞给我颗炒栗子,烫得我手直甩还舍不得扔。
今年开春后,老王头的身子就垮了,咳嗽得直不起腰,脸蜡黄蜡黄的,像是抹了层桐油,看着就不顶事。
半个月前的集日,我刚把摊子支开——其实就是把匣子打开,让刀在太阳底下亮亮相,好让人看清刃口——老王头就拄着拐杖挪了过来。
他咳得厉害,每咳一声,肩膀就跟着抖一下,像是要把心肝都咳出来。“小石……”他抓住我的胳膊,手凉得像冰坨子,“去趟老鸦岭。”
“老鸦岭?”我当时就皱了眉。那地方在伏牛山最深处,比青峰镇还偏,我爹年轻时去过一次,回来后躺了三天,说那地方“阴气重,邪性得很”,还叮嘱我这辈子都别沾那地方。
“去不得?”老王头眼里的光暗了暗,咳着说,“也是,那地方……是个坎儿。”
“不是去不得,”我赶紧给他递了袋烟叶——那是我用半把菜刀从农户手里换的,他爱抽这口,“就是路太远,来回得四天,怕耽误了别处的生意。”
老王头一听我犹豫,瞬间就急了,脸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,那咳嗽声愈发急促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他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,哆哆嗦嗦了好半天,才掏出个油布包。
那布包看着用了好些年,边角都磨破了,油光发亮的。他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,双手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,里头露出半块玉佩。
我凑近一瞧,那玉佩是青玉质地,颜色幽深沉静,可雕工实在不咋地,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鸦刻在上面,翅膀软塌塌地耷拉着,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,受了重伤。
再看玉佩边缘,缺口参差不齐,既像被尖锐的牙齿啃咬过,又像遭过重石猛砸,满是岁月的沧桑痕迹 。
“你拿着!”老王头一把将玉佩塞到我手里,他的手干枯粗糙,像老树皮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,“老鸦岭槐树下,找刘婆子。她要刀,不是寻常刀,你可千万得送到!”
我下意识捏紧玉佩,那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往上蹿,让我心里莫名发沉。虽说我们赊刀人向来讲究“应求而往”,有人求刀,只要力所能及,就得把刀送到。可老鸦岭这地方,实在邪乎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