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(2)(1/2)

就拿青峰镇来说吧,镇里人只要一提起老鸦岭,那脸上的神色就变了。听说文革初期破四旧的时候,有一群红卫兵不信邪,闯进老鸦岭抄家,想把那些所谓的“封建残余”连根拔起。

可谁能想到,他们回来后,好几个都像丢了魂似的疯了。据那些疯了的红卫兵胡言乱语说,他们在老鸦岭看到“白影子在槐树上飘”,大白天的,那槐树周围就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,让人头皮发麻。

还有人说,夜里路过老鸦岭附近,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,那声音哀怨凄惨,听着就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 。

“她要啥刀?”我赶紧追问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
老王头一听这话,咳嗽得更凶了,脸憋得通红发紫,像块猪肝,身子佝偻着几乎要趴到地上。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抖得厉害,哆哆嗦嗦指着我脚边的樟木匣子:

“看清楚……刀柄,红绳缠三圈的那把别碰,要……要那把缠着黑布的。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是被啥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匣子最底下压着的两把镇刀,可不就是一把缠红绳、一把裹黑布?

那是爷爷传下来的“阴阳刀”,爹活着时反复叮嘱过:红绳那把镇阳,能断邪祟;黑布那把镇阴,专招旧魂。这两把刀金贵得很,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鞘,尤其是黑布那把,爹说过“出鞘必见血光”。

“王大爷,那是镇刀啊!”我赶紧压低声音,飞快地左右瞟了瞟——集镇上还有戴着红袖章的红卫兵巡逻,手里拎着木棍四处转悠,要是被他们听见“镇刀”“邪祟”这些词,轻则被批斗,重则被抓去公社学习班,“这东西不能随便动,规矩大着呢!”

“必须去!”老王头突然拔高了嗓门,又猛地捂住嘴,咳得撕心裂肺,好半天才顺过气,声音嘶哑地说,“她等这刀……等了三十年了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他身子一歪,直挺挺倒在了我的摊子前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。

周围赶集的人“呼啦”一下围了上来,有人喊“快送卫生院”,有人蹲下来探他的鼻息,摇摇头说“怕是不行了”。

我赶紧蹲下去,手指刚碰到他的鼻子,就知道人没了——一点气儿都没了。可他的眼睛还睁着,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樟木匣子,嘴角却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,像是了了桩天大的心事。

没过多久,公社的人骑着自行车来了,看了看情况,在本子上登记了几笔,说是“肺痨晚期,正常死亡”,就让村里的人帮忙抬走了。

我没心思再摆摊,跟着帮忙把老王头抬到他住的破庙里。那庙早就没了神像,就剩几堵破墙,他在墙角铺了堆干草当床。

收拾他遗物时,我在铺盖卷底下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,抽出来一看,是本磨得边角发毛的账本。纸页黄得像枯叶,脆生生的一碰就掉渣,上面用毛笔字记着些人名、地名和日期,大多模糊不清。翻到最后一页,一行字看得清清楚楚:“刘守义,老鸦岭,1949.12.24,刀未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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