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(8)(2/2)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那声音忽远忽近,飘忽不定,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。
我猛地抬头,借着微弱的月光,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闪过一个黑影。那人佝偻着身子,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,一步一晃地往老鸦岭的方向挪动。是村口那个蹲在槐树下的老头!这深更半夜的,他往村里跑什么?
“大爷!”我扬声喊了一句,想拦住他,“天黑了,山里不安全,别回去!快走……”
老头像是没听见,脚步反而更快了些,拐杖敲在石头上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不紧不慢,竟和风声里的数数声诡异地重合在一起。
没一会儿,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路上,只剩下那单调的拐杖声顺着风飘过来,越来越轻,最后被呼啸的山风彻底吞没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不安的预感爬上来。这老头白天还特意叮嘱我“日头落山前出来”,自己却在半夜往村里跑,这里头肯定不对劲。
老鸦岭的村民怕是都知道些什么隐情,只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,谁也不敢说出口。风里的数数声还在继续,我盯着老鸦岭的方向,突然觉得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坳里,藏着远比我想象中更深的秘密。
不敢再在原地耽搁,我抓紧肩上的背带,背着樟木匣子就往半截沟的方向走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今晚必须离开这片山,离老鸦岭越远越好,越远越安全。
可山路在夜里变得格外陌生,月光被云层遮得忽明忽暗,刚才还能勉强辨认的羊肠小道,此刻像是被谁用墨笔抹掉了似的,脚下全是半人高的野草,踩上去“沙沙”作响,那声音细碎又密集,像是踩在一堆风干的碎骨上,听得人后颈发紧。
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不仅没找到去半截沟的岔路,脚下的路反而越来越熟悉——那棵我刚才靠着喘气的老松树就在眼前,树皮上还有块新鲜的绿苔被我蹭掉了,露出底下暗沉的树干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头发根都竖了起来。这是遇到“鬼打墙”了。爹说过,阴气重的地方最容易出这状况,游魂拦路,让人在原地打转,这时候不能慌,得往有光亮、有阳气的地方走。
可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,哪来的光亮?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。我摸出腰间的火柴盒,想找些干燥的松枝点燃照路,刚划亮一根火柴,橘红色的火苗“噌”地窜起,在昏暗的夜色里撑开一小片光晕。
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,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了下来,晃晃悠悠地荡在火苗前。
是根槐树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