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(8)(1/2)

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掌生疼,可我不敢停,连喘口气都觉得浪费时间。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,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,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——昏沉沉的暮色里,槐树枝桠交错的阴影中,仿佛真的挂着个模糊的人影。

那人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,身形佝偻着,正低头往下看,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,在夜色中闪着一点微弱的光,像极了半块玉佩的反光。

是刘守义吗?我在心里面泛起了嘀咕。

我不敢细想那槐树上的人影究竟是什么,脚下像生了风,拔腿就跑,一点也没有犹豫,头也不回地冲进暮色沉沉的山林。

身后的老鸦岭渐渐被浓稠的黑暗吞噬,只有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轮廓,还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手,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地伸展,仿佛要将人拖回那片阴郁的山坳。

我心里明镜似的,这趟老鸦岭之行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。明天晌午,老槐树下等着我的,恐怕不只是约定好的刀钱那么简单。而那把黑布裹着的镇刀,既已沾了血,它纠缠了三十年的故事,才刚刚翻开最凶险的一页。

一口气跑出二里多地,直到再也看不见老鸦岭的轮廓,我才敢靠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下脚步。山里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本就稀薄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了大半,只能勉强看清脚下蜿蜒的山路,碎石子在鞋底下硌得生疼。

樟木匣子压得肩膀又酸又麻,可更让人心慌的是,匣子里的刀不知何时变得滚烫,隔着木头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,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心口突突直跳。

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喉咙,带着股山间特有的铁锈味,呛得我忍不住咳嗽起来。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:红卫兵队长惨白如纸的脸、脖子上清晰得可怕的黑手印、刘婆子举刀时眼底翻涌的怨毒、还有村口老槐树上那个模糊的人影……

我慌忙掏出腰间的水壶,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凉水。水是早上从半截沟老乡家讨的,此刻冰得刺骨,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压不住心里蔓延的寒意。

爹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:“镇刀招旧魂,认主不认人。”

刘守义1949年就失踪了,这把黑布镇刀跟着他在地下埋了十七年,又被刘婆子藏在灶膛里四年,早与刘家的魂魄缠在了一起。

刚才红卫兵队长的死,分明是刘守义的怨魂借刀索命,哪是什么意外。可刘婆子口口声声说要“镇住他”,这哪是镇住,分明是在借着镇刀的力量,帮他了却积压三十年的血仇。

我摸了摸怀里的半块玉佩,玉质冰凉,边缘磨损的缺口硌着掌心,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。

老王头的账本上写着“刀未归,人未还”,难道刘守义当年的失踪,和这把镇刀脱不了干系?他1949年冬天去南边收账,是真遇到了劫道的歹人,还是……被这把招邪的镇刀反噬了?

越想心越乱,山里的风突然变了方向,不再往领口钻,反倒顺着山谷往老鸦岭的方向呼啸而去。风里夹杂着细碎的声响,像是有女人在暗处低低啜泣,又像是有人在数着什么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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