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(9)(2/2)

我攥着合在一起的玉佩,手心全是冷汗。这玉佩果然是认主的信物,刘守义的魂认这东西。可他刚才拦我,是不想让我离开老鸦岭,还是在借着这些异象提醒我什么?

天快亮时,东方泛起鱼肚白,我终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那片诡异的林子,远远看见半截沟的灯火在晨雾中闪烁。村口的碾盘上,那个纳鞋底的老太太还坐在那儿,只是换了件浆洗得发白的黑布褂。见我过来,她抬起头,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,像两口深井。

“回来了?”她开口问,声音沙哑,听着十分地疲惫,感觉像是生命已经走到头的那种。

“嗯。”我放下樟木匣子,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,扶着碾盘才站稳,“大娘,天快亮了,您咋还在这?”

“等你。”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鞋底和针线,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,层层叠叠裹得很严实,“这是老王头托我给你的,他说你要是能活着从老鸦岭出来,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
我接过布包,手指颤抖着打开,里面是半张泛黄的毛边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仓促,像是急着写下的:“守义藏刀于槐下,红绳镇阳,黑布锁阴,双刀合璧,方能送魂。1949年冬,见血封喉,非刀之过,是人之心。”

纸的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墨迹发黑:“老鸦岭槐下有尸,共七具,皆是红卫兵,1966年冬埋。”

我浑身一震,手里的纸差点掉在地上。1966年破四旧时,到老鸦岭闹事的红卫兵不止之前遇到的三个?老王头竟说有七具尸体埋在槐树下!

难怪刘婆子说“根在心里,刀在手里”,难怪那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、怨气森森——那树下埋的,全是刘守义的仇人!

“老王头……他也是赊刀人?”我抬头看向老太太,声音都在发颤。

老太太点点头,眼里泛起泪光,声音哽咽:“他是守义的徒弟,1949年跟着守义去南边收账。守义死在了外面,他拼死跑回来报信,却没敢告诉刘婆子真相,怕她撑不住。这些年他守在青峰镇,就盼着有个能托付的赊刀人,了了守义的心愿。”

原来如此。老王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山货贩子,他是刘守义的徒弟,是这桩跨越三十年恩怨的知情者。这半块玉佩、那本记着“刀未归”的账本、还有这张写着真相的纸条,都是他一步步传递的信息。

可“守义藏刀于槐下”,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,刘婆子却说刀藏在灶台里,到底哪个是真的?

“刘婆子知道这些吗?”我攥着纸条追问,指腹都捏得发白。

老太太叹了口气,拿起针线却没再纳鞋底,指尖在粗糙的布面上摩挲着:“她知道一半,也只敢信一半。”

她抬头看向老鸦岭的方向,晨雾在她眼底流动,“守义当年走南闯北见多了凶险,早料到可能出事,特意把两把镇刀分开藏了。黑布裹的那把藏在灶台夹层,红绳缠的那把埋在村口老槐树下,还做了记号。他说自己要是回不来,就让徒弟带着红绳刀来找刘婆子,两把刀合璧,才能了却心愿,送他安心上路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可老王头胆小,1966年红卫兵刨坟那阵,他就在老鸦岭附近躲着,亲眼看见刘婆子被批斗,看见守义的坟被刨开,吓得连夜跑回了青峰镇,从此再不敢踏足老鸦岭。这一拖,就拖了四年,直到身子快不行了,才敢托你送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