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(10)(1/2)

匣子里那把缠着红绳的镇刀硌得掌心发烫,我猛地想起——它的另一半,分明就埋在村口老槐树下!难怪刘婆子总说镇刀是他的,她手里那把孤刀哪能镇住刘守义的怨魂,反倒成了怨气附骨的媒介,成了他向世人复仇的凶器。

天亮后,公社的红卫兵要进山了。老太太枯槁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胳膊,声音发颤,昨晚那两个跑回公社报信,说刘婆子杀人,公社已经派了一个排的人,天一亮就往老鸦岭来。

我心尖猛地一沉。一个排的红卫兵,带着上了膛的步枪和磨亮的木棍,要是闯进这老鸦岭,撞见槐树下那具刚埋下的尸体,刘婆子必死无疑,说不定还会扣个反革命窝藏罪连累全村人。

更可怕的是,那把红绳镇刀还埋在树下,一旦被红卫兵挖出来,两把镇刀分离,刘守义的怨魂再无束缚,届时这山坳里怕是要血流成河。

我得回去。我抓起樟木匣子转身就走,老鸦岭的方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
你疯了?老太太死死拉住我,指节泛白,红卫兵有枪!那是真能打死人的!

我是赊刀人。我轻轻甩开她的手,爹临终前的话在耳边炸响:刀出有因,债还有时。

刘守义的刀没归位,他的魂没送走,这笔债,就得由我来还。双刀合璧才能镇魂送魂,红绳刀还在槐树下,我必须去拿。

老太太望着我决绝的背影,突然从怀里掏出柄巴掌大的匕首塞进我手心。刀柄是磨得油亮的牛角,刀刃泛着冷光:这是守义生前的刀,能破邪祟。记住,送魂得用活人血——你的血,或者......刘婆子的。

我握紧匕首,冰凉的牛角贴着掌心,这趟回去,怕是真要把命搁在老鸦岭了。

赶回老鸦岭时,天刚蒙亮,青灰色的晨光像薄纱裹着村子。往日这时该响起的鸡叫、犬吠全没了,整座村子静得像座坟茔。

村口的老槐树在晨光里显出狰狞的轮廓,皲裂的树干皱纹里嵌着暗褐色的斑块,凑近了看,分明是干涸的血迹。树下那个总坐着抽烟的老头不见了,地上只剩根断成两截的拐杖,雕花的杖头刻着个字,在晨露里泛着冷光。

我心里一紧,快步往村西头走。刘婆子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怪得很,一夜之间叶子全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件蓝布褂,风一吹就晃晃悠悠,远看像个人吊在上面。

屋里没半点动静,虚掩的木门被风推得吱呀作响,我刚推开门,心就猛地往下坠——刘婆子不在屋里。

灶台上摆着那把裹着黑布的镇刀,刀刃上曾流转的幽蓝光晕彻底褪去,只剩下青黑色的冷光,像淬了毒的冰。刀柄下压着张糙纸,炭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:槐下等你,送他走。

我抓起镇刀,麻绳刀柄黏糊糊的,凑近一闻,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槐花香飘进鼻腔。她去老槐树下了,这个疯婆子,是要亲自用命送刘守义走?

刚跑出院子,村口就传来震天的口号声:打倒封建余孽!活捉杀人凶手!脚步声踏碎了晨雾,红卫兵来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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