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（10）（2/2）

我赶紧猫腰往村东头的柴草垛钻，扒开干草往外看。十几个穿绿军装的红卫兵涌进了村，为首的高个子腰里别着五四式手枪，帽檐下的脸凶神恶煞，该是公社派来的队长。

昨晚那两个吓得屁滚尿流的红卫兵跟在后面，正指着村口老槐树哆哆嗦嗦地汇报，脸色比纸还白。

就是那儿！队长！刘老婆子就在那槐树下搞封建迷信，把我们队长活活掐死了！

高个子队长一挥手，声音像炸雷：搜！把人给我找出来！挖地三尺也要把凶器翻出来！

红卫兵们立刻散开，有的踹村民家门，有的扛着锄头铁锹往老槐树下冲。我急得额头冒汗，红绳镇刀还埋在树下，一旦被挖出来，两把镇刀分离，刘守义的怨魂彻底失控，这村子就完了！

就在这时，老槐树下传来一声惨叫。一个红卫兵一锄头下去没挖到土，反倒一声磕在硬物上，扒开浮土一看，一截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，骨头上还挂着点破烂的绿布片。

队长！有骨头！

高个子队长踹开那红卫兵，一脚踩在骨头上：接着挖！这里肯定是反革命窝点！

红卫兵们像打了鸡血，锄头铁锹齐上阵，没一会儿就把老槐树下刨出个丈许深的大坑。泥土翻飞间，一具具白骨露了出来，有的还套着破烂的绿军装，领口隐约能看见褪色的红领章——正是1966年那七个失踪的红卫兵尸体！

反革命！这是反革命窝藏尸体！高个子队长大怒，枪口指着村民，把全村人都抓起来！严刑拷打，问出他们的同党！

村民们被红卫兵像赶牲口似的拖出来，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，蹲在地上不敢抬头。村口那个老头也在里面，他眼角余光瞥见我躲在柴草垛后，悄悄往这边挪了挪，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：刘婆子在树上......

我猛地抬头看向老槐树，这才发现最高的树杈上藏着个黑影。刘婆子穿着那件挂在歪脖子树上的蓝布褂，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，双眼死死盯着树下的红卫兵，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
在树上！不知哪个红卫兵喊了一声，的一声枪响撕裂晨雾，子弹擦着树杈飞了过去。

刘婆子从树上直直掉了下来，地摔在地上，闷哼一声没了动静。高个子队长冲过去，军靴狠狠踩住她的后背：说！尸体是不是你埋的？杀人凶手是不是你？

刘婆子没说话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诡异的笑，眼睛死死盯着老槐树的方向。

就在这时，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，树干的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，顺着沟壑往下淌，像是老树在流血。埋在树下的白骨开始咔哒咔哒作响，骨头与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白骨堆里爬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