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 妹妹(1)(1/2)

消毒水的味道像无数根淬了冰的细针,争先恐后地扎进鼻腔深处,混着福尔马林那股腐肉般的腥气,在喉咙里结成黏腻的痂。

每吞咽一口唾沫,都像在吞咽砂纸,刮得气管壁火辣辣地疼。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,惨白的瓷砖从脚底向上蔓延,爬满墙壁,甚至渗进天花板的纹路里,连头顶的白炽灯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瘦长而扭曲,像一只只垂在半空的鬼影。

我后背抵着墙,指尖用力抠着瓷砖缝隙里的褐色污垢,指甲缝里嵌进细小的灰粒,试图抓住一点真实的触感——可指尖只有化不开的冰凉,顺着血管爬进心脏,却焐不热那片正在迅速凝固的麻木。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,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重的钝痛。

“林薇,你听妈妈说……”妈妈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像泡在冷水里的棉花,软塌塌的,带着湿冷的哭腔。

她的手伸过来,指甲因为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色,指腹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,想抓住我的胳膊,却被我像甩开毒蛇一样猛地甩开。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
“说什么?”我的声音比脚下的瓷砖还冷,喉咙里像卡着一团生锈的铁丝,“说林玥死了?说那个早上抢我牛奶、吸管还沾着她口水的丫头死了?说那个昨天放学拉着我衣角,说要去买巷口新开的草莓冰淇淋的丫头死了?”

我死死盯着不远处医生胸前的铭牌,塑料外壳反射着冷光,“主任医师”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寒意,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片。

“她早上还跟我拌嘴,说我扎的马尾歪歪扭扭没有她的好看,她怎么可能死?死人会跟我吵架吗?”

走廊尽头的抢救室红灯突然灭了,“嘀——”的长音像殡仪馆的丧钟,拖着冗长的尾音敲过来,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阵阵发黑。

两个护士推着不锈钢推床从里面出来,白色的被单从床沿垂下来,边角晃悠悠地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,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扑在我脸上。

白布下的轮廓那么小,那么熟悉,是我看了十五年的轮廓——肩膀比我窄一点,腰肢比我细一点,连头发铺在枕头上的弧度,都和我记忆里她午睡时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
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应该蹙着的眉头,那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,睡觉总爱皱着眉,像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。

我的腿像被按了启动键,不受控制地冲过去。膝盖撞到走廊的金属栏杆,发出“咚”的闷响,可我感觉不到疼。

“让我看看!”我嘶吼着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手指距离白布边缘只有几厘米时,被两个穿着蓝大褂的护士死死按住。

“放开我!那是我妹妹!”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,瞬间糊住了视线,可我还是死死盯着那块白布,“林玥!你别装了!起来跟我回家!你昨天还说要偷妈妈藏在衣柜顶上的巧克力给我吃!你忘了吗?”

白布纹丝不动,连一丝呼吸造成的起伏都没有。

周围的声音突然变远了。妈妈的哭声、亲戚们压抑的叹息、医生低声的劝慰,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嗡嗡作响,模糊不清。

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,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;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,像要挣脱肋骨的束缚跳出来,震得耳膜生疼;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,不知道是从抢救室飘来的,还是从自己喉咙里涌出来的。

“姐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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