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 妹妹(1)(2/2)
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钻进右耳,尾音拖着熟悉的、撒娇般的调子,像小时候她要抢我零食时的语气,带着点黏糊糊的甜意。我猛地停止挣扎,脖子像生锈的合页,僵硬地转过去,颈椎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
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林玥站在那里。她穿着最喜欢的那条白色连衣裙,领口绣着细小的蕾丝花边,裙摆上沾着几片深绿色的梧桐叶——那是我们昨天放学路上摘的,她非要夹在日记本里当书签,说这样每一页都会有夏天的味道。
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一点,嘴唇没有了往日的红润,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,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,正歪着头对我笑,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“玥玥!”我疯了一样推开护士,胳膊肘重重撞到旁边的金属推车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药瓶滚落一地,玻璃破碎的脆响此起彼伏。
我朝她跑过去,张开双臂想抱住她,想感受她连衣裙布料的柔软,想闻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,却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扑了个空。
怀里只有冰冷的空气,像抱住了一团虚无。 她像一缕烟,轻飘飘地后退了两步,裙摆连一丝晃动都没有,仿佛周围的气流都绕着她走。
“姐姐,我在这里呀。”她笑着,伸出半透明的手,想碰我的头发。
“林薇!你在干什么?”妈妈冲过来,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腕,她的手冰凉,还在剧烈发抖,“那里什么都没有!你看着妈妈!看着我!”
“怎么会没有?”我指着林玥的方向,她正踮着脚尖转圈圈,白色的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,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,“她就在那里!妈妈你看!她在跳舞!她昨天还教我跳学校教的新舞步!你看啊!”
周围的窃窃私语突然变清晰了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,砸在我耳膜上。“这孩子怕是吓傻了……”
“双胞胎感情深,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正常……”
“你看她眼神都直了,怪吓人的……”那些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,扎在我背上、后颈上、手臂上,带来细碎而尖锐的疼。
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嗒嗒”声,他侧身对着妈妈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:“家属,孩子可能出现了急性应激障碍伴发的视幻觉,情况比较严重,建议立刻做心理评估,最好留院观察一段时间。”
幻觉?我看着林玥,她正对着我做鬼脸,把舌头伸得长长的,舌尖粉嫩的颜色清晰可见,和以前无数次做鬼脸时一模一样。这怎么可能是幻觉?幻觉会有这么真实的表情吗?幻觉会记得我们昨天摘的梧桐叶吗?
“我没有幻觉!”我甩开妈妈的手,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,像被撕裂的布条,“她没死!你们看清楚!她就在那里!她在对我笑啊!”
林玥缓缓凑近我,冰凉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垂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她常用的草莓味护手霜的甜香。
“姐姐,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。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