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茶(23)(2/2)
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,露出一嘴黑黄的牙齿,牙缝里还塞着茶叶渣。“结果把我的手指剁了……说……说这样泡出的茶,有花香味……”
她把一只手伸到栏杆外,那只手上只剩下三个手指,断口处结着厚厚的黑痂,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,散发出一股恶臭,“你闻……香不香……”
火把的光忽明忽暗,照亮了地窖里一张张麻木、疯癫或死寂的脸,照亮了铁笼上的血污与茶垢,照亮了账簿上那些浸满血泪的字迹。
空气里的霉味、血腥味、茶香和脓臭味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所有人都困在这人间炼狱里,连呼吸都带着罪与罚的沉重。
李虎猛地转过身,背对着铁笼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却死死咬着牙,没让自己哭出声来——在这样的惨状面前,眼泪早已失去了意义。
就在这时,地窖里的烛火猛地一沉,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,火苗窜得老高,却没半点暖意。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,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像塞进了冰碴子。
墙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,霜花里映出无数模糊的女人脸,或悲或泣,或怒或怨,刚看清轮廓就一闪而逝,快得像场噩梦。
铁笼里的女人们,突然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,她们的眼睛里没有焦点,却汩汩地流出墨绿色的泪水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冰冷的泥地上,立刻冒出丝丝白烟,散发出那股熟悉的、茶叶被烫熟的腥气。
紧接着,她们张开嘴,异口同声地唱起了一首歌谣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钹,却又异常整齐,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:
蜀地雨,缠绵绵,
女儿红,血里甜。
茶树青,根下寒,
冤魂哭,三百年。
歌声在狭小的地窖里盘旋,带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,混着铁笼生锈的气味、女人身上的霉味,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茶香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。
歌声里,红衣女鬼的身影缓缓飘了过来。她的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串墨绿色的涟漪,在每个铁笼前都稍作停留。
指尖轻轻划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,那些坚硬的铁条竟像被烈火炙烤的冰,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,顺着她划过的痕迹裂开、融化,碎成一地青黑色的铁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