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茶(23)(1/2)

地窖的暗门藏在灶台底下,厚重的石板被推开时,扬起的灰尘里裹着股熟悉的霉味,还混杂着女人的体香、经血的腥气,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甜腥茶香,像团黏腻的蛛网,扑面而来,呛得人鼻腔发疼。

里面比王村长家的地窖大出数倍,昏暗中密密麻麻摆着十几个铁笼。笼子是用成人手臂粗的铁条焊成的,锈迹爬满了栏杆,像干涸的血迹,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和深绿的茶垢,层层叠叠,分不清是多少人的血泪。

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女人,头发像被水泡烂的枯草,纠结成一团团,身上只盖着几片破烂的麻布,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瘀伤,还有被铁质刑具烫出的焦黑印记,形状大多是扭曲的茶叶。

有个年轻女子对着铁栏杆傻笑,嘴角淌着涎水,手里攥着一把干枯的茶叶,时不时往嘴里塞一把,牙齿嚼得“咯吱”响,绿渣顺着嘴角往下掉,眼神里却空得像口枯井。

有个女子背对着我们,听见动静也没回头,脊梁骨突出得像串算盘珠,手指机械地抠着笼底的泥,指甲缝里塞满了茶末,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寄托。

还有个女子肚子高高隆起,小腹上用朱砂画着个茶叶图案,朱砂里掺着暗红的血丝——那是她们自己的血,图案边缘已经发黑、发潮,像发霉的痂,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
“这是……活的茶种……”

李虎的声音哽咽着,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指尖点向账簿某页的批注,指腹因用力而泛白。

“大人,你看这里写的……怀孕六月以上者,发酵‘女儿红’可增三分甜……需每日灌茶汤一碗(茶汤掺罂粟汁,防其自尽),至临盆前剖取(取‘子母茶’,谓最补)……”

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得人眼睛生疼,地窖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,只剩下铁笼里隐约传来的、牙齿嚼茶叶的“咯吱”声。

最里面的笼子里,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。她佝偻着背,怀里紧紧抱着个已经僵硬的婴儿,婴儿的小脸皱巴巴的,像颗干瘪的核桃,眼睛紧闭,嘴里塞满了墨绿色的茶叶,嘴角还挂着一丝早已干涸的奶渍,白得像霜。

看到我们举着火把靠近,老妇人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器,在狭小的地窖里来回撞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
“苏家的冤屈……要用血来偿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枯瘦的手指指向笼子角落,那里堆着几件破烂的红衣,布料烂得像蛛网,上面的茶渍和血污早已发黑,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鲜红。

“大姑娘被做成了头炉‘女儿红’,那时候她才十五……胡掌柜说头炉要用处子血,泡出来的茶才香……二姑娘的皮被剥下来包茶饼,说是能防潮……三姑娘被埋在茶田当肥料,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……四姑娘反抗,被胡掌柜的人打断了腿,扔进缸里泡了整整一年,泡得皮肉都掉了,骨头露在外面……她们都记着呢!”

她每说一句,怀里的婴儿就轻轻晃一下,像个破败的玩偶。

突然,旁边铁笼里一个疯癫的女人猛地扑到栏杆上,双手死死抓住铁条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手里挥舞着半截断裂的银簪,簪头的莲花已经被磨平,上面还沾着点暗褐的血渍,显然是干涸已久。

“我是……我是苏州来的……”她的声音忽高忽低,像断了线的风筝,“我会绣……绣得一手好苏绣……他们说……绣得好就放我走……结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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