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 妹妹(12)(2/2)
真的是他吗?可我明明记得,张明尸体旁的地板上,有一串浅浅的、只有孩童脚印大小的血痕——那是林玥的脚印,她那天穿着我送给她的小红鞋,鞋尖沾着血。
可警察的卷宗里没有这串脚印。李医生说那是我“创伤记忆的虚构”,是大脑为了合理化罪恶感创造的细节。
我把报纸藏进床底的铁盒里,盒子里还有李浩案的剪报、邻居家橘猫的项圈、林玥那件沾着“血迹”的白色连衣裙(其实只是我后来买的同款,真正的裙子早被妈妈扔掉了)。
这些东西像一块块拼图,拼出一个我不敢面对的真相:或许从始至终,举起屠刀的不是“林玥”,而是我自己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新的梦。梦里没有李浩,没有张明,只有我和林玥站在医院的走廊里。她穿着干净的白裙子,裙摆上的梧桐叶新鲜得发亮。
“姐姐,是你杀了他们,对不对?”她歪着头笑,梨涡里盛着阳光,“你只是不敢承认,才把一切推给我。”
我猛地从梦里惊醒,冷汗浸透了睡衣。窗外的月光惨白,照在对面的墙上,像一道长长的刀痕。
我摸出枕头下的小刀,刀尖抵在手腕上,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——可我不敢用力。我连承认罪恶的勇气都没有,又怎么敢结束这苟活的日子?
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一周,把城市浇得透湿。我撑着伞走过街角的警察局时,脚步突然顿住。玻璃门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几个穿警服的人正低头说着什么,桌上的热水壶冒着白汽,一切都平和得像一幅画。
可我却闻到了血腥味。
是李浩巷口的铁锈味,是张明仓库里的霉味混着血味,是橘猫尸体旁的青草腥气。这些味道顺着雨丝钻进鼻腔,在喉咙里结成痂,让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。伞柄被我攥得发白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。
我站在雨里,看着警察局的门,像站在悬崖边。
这两年,我像个小偷,偷了本该属于死者的安宁,偷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忏悔。我假装痊愈,假装遗忘,假装那些生命的逝去与我无关。
可每当夜深人静,那些死者的眼睛就会在黑暗里盯着我,他们的血顺着墙缝渗出来,漫过我的脚踝,将我拖向深渊。
李医生说:“真正的救赎不是遗忘,是正视。”可正视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懦弱,承认自己的纵容,承认那些鲜活的生命确实因我而死。
雨越下越大,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。我想起张明递给我画册时的笑容,他说:“你看这雪山,干净得像从来没被污染过。”
我想起李浩被撞掉的书本,他骂我“疯子”时眼里的恶意,可那恶意背后,也是一个父母疼爱的少年。我甚至想起邻居家的橘猫,它总在午后趴在我院子的石阶上,晒太阳时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。
他们都不该那样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