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 不痛了(4)(2/2)

刘护士长正在护士站整理药品,玻璃瓶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她今天换了双新布鞋,走路时几乎没声音,我转身时差点撞到她,吓得心脏漏跳半拍。

“昨晚没睡好吧?也正常,毕竟经历这些事情,是个正常人都会睡不好的。”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,“这是十年前的部分夜班记录,老护士长留下的,你自己看。别外传,看完收起来。”

信封边缘已经泛黄发脆,我打开时闻到一股陈旧的纸张味。里面是几页手写的记录,字迹娟秀却透着潦草,像是在极度紧张时写下的。最上面一页写着:“307床林秀琴,肺癌晚期,夜间频发幻听,总说病房里有穿白大褂的影子……”

后面的字迹被墨水晕染,模糊不清。

“林秀琴?”我抬头,“是昨晚敲门的那个声音?”

刘护士长往走廊瞥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十年前死在307的病人,死的时候正好是凌晨两点。”她指了指墙上的时钟,“这钟就是从她去世那天起,慢了三分钟。”

我突然想起昨晚老太太问时间的事,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后背。墙上的时钟指针正慢悠悠地晃着,秒针每走一下,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
“今晚跟你说个新规矩,当然,也算是补充。”刘护士长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,红笔在纸上划出刺眼的痕迹。

“若遇穿蓝布病号服的老太太问时间,必须答‘还差三分钟’。她的表停在十年前的凌晨两点零三分,那是她孙子生日的时辰,她总等着看蛋糕上的蜡烛。”

“她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我攥紧信封,纸张边缘硌得手心发疼。

“一个没走干净的执念。”刘护士长的声音很轻,“十年前她孙子来探病,在走廊摔了一跤,头磕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……没救过来。那天晚上,她就在西侧消防通道守了一夜,天亮时发现人已经凉透了,手里还攥着没送出去的生日红包。”
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西侧走廊,那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门紧闭着,门把手上挂着“维修中”的牌子,油漆已经剥落大半。原来所谓的“不能走消防通道”,不是空穴来风。

晚上九点五十,我开始检查巡视用品。手电筒的光束比昨晚亮了些,照在301病房门口时,突然看到观察窗里有个黑影闪过。

我心里一紧,凑近看时,只有患肺心病的张大爷躺在床上,呼吸均匀,像是早已睡熟。可我明明看到窗帘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刚从窗边退开。

“别看了,张大爷晚上睡得早。”刘护士长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手里拿着那串银色铃铛,“这个你还得带着,今晚可能用得上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若听到铁门那边有开锁声,立刻摇铃,别犹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