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 不痛了(15)(2/2)
刘护士长拿起棉袄,口袋里掉出颗玻璃弹珠,珠子里嵌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,在晨光里折射出暖黄的光。
“是念念的棉袄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老护工说十年前深秋,有个小女孩穿着红棉袄在十三楼哭,说找奶奶,手里攥着颗太阳弹珠,说‘奶奶说弹珠会发光,能照亮找她的路’。后来被保安领走了,再也没来过。”
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突然无风自动,关上了。晨光被挡在门外,房间里瞬间暗下来,空气中的艾草香变得浓郁,混着淡淡的桂花糕甜香。
床头柜上的绿萝开始晃动,叶子朝着我们的方向倾斜,像是在指引。我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束照到墙角的阴影里,那里站着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蓝布病号服,手里举着盆绿萝,正是照片里的林秀琴!
她的脸藏在阴影里,只能看到嘴角的浅笑,声音像风拂过树叶:“小兰说你们会来……我的念念,她还好吗?”
“她很好!”刘护士长举起全家福,声音带着颤抖,“她给你带了桂花糕,放在床底的木盒里,她说等你回家吃。”
人影的肩膀微微颤抖,绿萝的叶子突然滴落水珠,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,水洼里映出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举着桂花糕朝人影跑过来:“奶奶!念念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!”
“念念……”林秀琴的声音带着哭腔,人影渐渐变得透明,手里的绿萝慢慢枯萎,化作点点绿光飘向窗台的新绿萝,“我不怕疼了……就是想看看她……”
绿光钻进新绿萝的叶子里,叶片瞬间舒展,在晨光里闪着亮。病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晨光涌进来,照亮了墙角的阴影——那里只剩下件叠得整齐的蓝布病号服,上面放着枚银质长命锁,锁链上缠着根银色的发丝,是老护士长的头发。
我捡起病号服,口袋里掉出张纸条,是周兰的字迹:“林姨,念念被她爸妈接去外地了,临走前把弹珠埋在了307的花盆里,说‘太阳弹珠会替她陪奶奶’。实验的事我会担着,你放心走,别回头。”
刘护士长翻开铁皮盒里的笔记本,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晚,墨迹还带着潮湿,是老护士长的字迹:“林姨,我来陪你了。念念去年结婚了,生了个胖小子,也喜欢吃桂花糕。实验的罪孽我扛了十年,现在该还了。307的晨光很好,你终于能晒晒太阳了。”
走廊里的艾草香突然变得清新,门把手上的艾草芽又长高了些,芽尖朝着307的方向倾斜,像是在鞠躬。护士站的抽屉里,夜班记录又多了一页,是用绿色液体写的:“疼痛睡了,执念散了。谢谢你们把晨光还给307,还给念念的太阳弹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