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 不痛了(16)(2/2)

楼梯间的晨光在第七级台阶处戛然而止,往下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,空气陡然变冷,带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腥气。

刘护士长握着那把刻着“下”字的铜钥匙,指尖微微发白,钥匙链上的护士扣在阴影里泛着冷光——和周兰铁皮盒里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
“老护士长说过,地下药房的门‘吞光’,白天下去也要带光源。”她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束刺破黑暗,照亮了楼梯转角处的铁门。

门是厚重的铸铁材质,表面爬满暗红色的锈迹,门楣上钉着块褪色的木牌,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,勉强能辨认出“药房仓库”四个字,角落用铅笔补了个极小的“秘”字,是周兰的笔迹。

钥匙插进锁孔时异常滞涩,转动时发出“嘎吱”的摩擦声,像生锈的骨头在呻吟。门开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、樟脑和陈旧草药的气味涌出来,呛得人鼻腔发酸。

门后是条狭窄的通道,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瓷砖,不少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,墙缝里竟钻出几株细弱的艾草,叶片在光束里轻轻颤抖。

“这些艾草……”我蹲下身,指尖碰了碰叶片,上面沾着潮湿的泥土,“和307门把手上的品种一样,像是顺着墙缝从楼上长下来的。”

刘护士长的光束扫过通道两侧,墙壁上钉着褪色的指示牌,箭头指向深处,旁边用红漆写着“药品储存区”,但字迹边缘晕开暗红色的痕迹,像干涸的血迹。

“老护士长日记里画过地下药房的简图,说‘标签记物,编号记人’,每个实验体都有专属的储存柜。”

通道尽头是间开阔的地下室,天花板上挂着几盏蒙尘的应急灯,按下开关时只亮了一盏,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整齐排列的铁皮柜,柜门上都贴着白色标签,编号从01到06,唯独没有07——林秀琴的编号被刻意留白,旁边用铅笔写着个小小的“移”字。

01号柜的标签已经泛黄,上面用打印体写着“实验体01,观察期12个月”,角落用钢笔补了行小字:“阿明,7岁,先天性神经痛”。

刘护士长用铜钥匙打开柜门,里面铺着块蓝色的棉布,放着个掉了耳朵的布老虎(布料磨得发亮,肚子里塞着的棉花露出一角)、半盒没吃完的水果糖(包装上印着十年前的卡通图案),还有本儿童绘画本,翻开第一页是个歪歪扭扭的太阳,旁边写着“妈妈说太阳出来就不疼了”。

“阿明……”刘护士长的声音发颤,从柜底摸出份折叠的档案,“老护士长提过这个孩子,说他总把布老虎当成止痛片,疼的时候就抱着啃。

”档案里的病历记录着阿明的病情:顽固性神经痛,夜间发作时会尖叫,十年前九月转入地下观察,十月档案突然中断,最后一行字被红笔圈住:“疼痛因子活性异常,夜间出现幻听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