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1)(2/2)
雨还在下,可刚才还呼啸的风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周围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,雨打在伞面上的“噼啪”声、远处汽车驶过的引擎声、甚至我自己的呼吸声,都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裹住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,像是刚挖开的坟头。
然后,我听见了引擎声。
不是公交车那种沉闷的轰鸣,而是像老旧摩托车一样的“突突”声,断断续续,时远时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又突然在耳边炸开。
我顺着声音望过去,路的尽头是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那声音就在黑暗里沉浮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生锈的排气管。
“车来了?”我下意识地直起身子,抻着脖子往前看。脖颈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僵硬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。
车灯的光刺破黑暗时,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那不是公交车常见的双光大灯,而是一盏昏黄的灯,像提在手里的马灯,光线忽明忽暗,把路面照得一块亮一块暗,更显得诡异。
车影在雨雾里慢慢清晰,确实是37路——但不是我平时见过的那种银灰色公交,而是一辆深绿色的老式铰接车,车身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底下锈成红褐色的铁皮,像结痂的伤口。
车窗玻璃蒙着层厚厚的灰,灰层上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,像有人用指甲抠过,更像蒙着一层死人的眼白。
它停在我面前时,没有刹车声,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滑过来,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车门“嘶”地一声打开,气压阀的声音里夹杂着金属锈蚀的“咯吱”声,一股混杂着霉味、烟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涌了出来,直冲我的鼻腔。
那烟味很特别,不是常见的香烟味,而是像烧纸的味道,带着点焦糊的甜气,闻着让人喉咙发紧,像吞了口滚烫的香灰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这车太旧了,旧得像是从博物馆里开出来的。我上周才坐过37路,明明是崭新的电动公交,车厢里还贴着“文明乘车”的标语。而且……刚才公交app明明显示末班车十一点零五分就该过站了。
“上不上?”驾驶座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我抬头看去,司机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,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亮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毛衣。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见他下巴上的胡茬,和嘴角叼着的一支烟。
那支烟明明没点燃,烟身却冒着缕淡淡的白烟,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,绕着他的帽檐打了个圈。
“是37路吗?”我问,声音有点发飘。右脚尖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,冰凉的雨水顺着鞋底往上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