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1)(1/2)
我站在“望江西路末班站”的雨里,第三次按亮手机时,屏幕像濒死的鱼一样抽搐了两下,彻底坠入黑暗。
最后一秒的光亮里,时间死死钉在午夜十一点四十九分。雨珠顺着手机边缘往下滚,在掌心积成小小的水洼,冰凉的触感像某种黏腻的虫豸在爬。
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过来,卷着站台广告牌上的塑料布“哗啦啦”响,那声音太像有人拖着湿漉漉的裙摆从身后走过——我猛地回头,只有路灯在雨雾里晕出的橙黄色光晕,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贴在斑驳的水泥地上,像一截泡发的海带。
“37路……到底来不来?”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声音被雨吞掉一半,剩下的碎末落回耳边,倒像是有个沙哑的声音在应和。
我叫陈默,刚在“星科设计”熬过第三个通宵。总监把修改了七遍的方案摔在我脸上时,窗外的天已经泛出了鱼肚白。
他唾沫星子喷在我额头上:“再搞不定就卷铺盖滚蛋!”
我盯着他领带夹上那块褐色污渍——上周他带客户去应酬,回来时蹭的油渍至今没擦掉——突然觉得这破工作还不如楼下便利店的夜班收银员。
可当我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出写字楼,才发现钱包里只剩三张皱巴巴的五块钱,手机电量1%,打车软件在“正在匹配司机”的界面卡了十分钟,最后跳出来一行字:“当前区域暂无可用车辆”。
最后,我只能走到三公里外的这个末班站,等那个据说24小时营业的37路。
关于37路的传闻,我之前在公司茶水间听过。老周说这路车邪性,三年前他表弟夜班后坐末班车,明明投了两枚硬币,司机却盯着投币箱说“还差一个”。他表弟骂了句脏话,回头看见空荡的车厢后排,不知何时坐了个穿蓝布衫的老头,正举着枚生锈的铜钱朝他笑。
还有一次,车到“老城区西站”,上来个抱着婴儿的女人,婴儿用红布裹着,全程没哭没闹,下车时女人转身道谢,老周表弟才发现那红布里裹着的是个枕头,枕头上用黑线绣着两只眼睛。
“你这是都市传说看多了。”当时我正啃着冷掉的包子,豆浆洒在衬衫第二颗纽扣上,黏糊糊的。现在才知道,当人被逼到绝境,哪怕是传说里的车,也会盼着它快点来。
站台的长椅积着水,水面浮着层绿苔,我不敢坐,只能靠着锈迹斑斑的站牌。
铁皮上的线路图被雨水泡得发涨,红色的站点名称晕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,只有“望江西路末班站”几个字异常清晰,像是用红漆刚描过,边缘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我眯起眼凑近看,忽然发现线路图最末端,在“终点站:老城区火葬场”后面,还有一个用铅笔写的小字站点,笔画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子的涂鸦,我辨认了半天,才看出是“芦苇荡”三个字。
“芦苇荡?”我皱起眉。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住了五年,我从没听过这个地名。
但不知为何,这三个字像根针,轻轻刺了下太阳穴——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,是小时候?外婆讲故事时提过?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白,像被水浸透的纸。
风突然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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