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2)(2/2)

斜前方的红裙子女人突然动了。

她不是转过身,而是肩膀轻轻晃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紧接着,我听见一阵很轻的哼唱声,断断续续的,像是一首很老的童谣,调子跑得上上下下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月光光,照厅堂,

捡个娃娃抱上床,

娃娃哭,找爹娘,

爹娘不在坟头凉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尖,像指甲刮过玻璃,而且……我明明看见她背对着我,可那声音却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在唱,热气(或者说,是冷气)吹在耳廓上,冻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
我猛地转过头,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头发垂得更低了,几乎遮住了整个后颈,红裙子的裙摆边缘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,落在地板上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,和头顶的水声呼应着,像在倒计时。

我突然觉得冷。

不是雨水带来的那种凉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,顺着脊椎往上爬,爬到后颈时,像是有人用冰锥轻轻扎了一下。

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,手碰到口袋里的手机,才想起它早就没电了。口袋里还有半盒烟,是昨天刚买的,我摸出一支叼在嘴里,想借点火柴壮胆,可浑身上下摸遍了,也没找到打火机——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时带了。

车又到站了。

站台的名字很奇怪,叫“永安里”。我从没听过这个地方,站牌是块掉了漆的木牌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只有“永安”两个字还能辨认,像是用刀刻上去的,笔画很深,边缘发黑,像是沾了干涸的血。

木牌旁边堆着些半烧的纸钱,纸灰被雨水泡成灰色的糊,粘在地上,像摊烂泥。

车门“嘶”地打开,没有人上车,也没有人下车。可就在车门打开的瞬间,一股更浓的烧纸味涌了进来,还夹杂着一股泥土的腥气,像是刚挖过坟的味道。

我看见站台旁边的路灯下,站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,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,只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袋子,袋子口敞着,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——是纸钱,还有几串用红线拴着的铜钱。

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地盯着公交车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往下淌,在脚边积成一小滩,可那滩水却没有映出他的影子。

车门关到一半时,我突然看见那穿雨衣的人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