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3)(1/2)
他的脸在帽檐的阴影里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像是没有眼球。
就在这时,斜前方的红裙子女人突然停止了哼唱,肩膀猛地一耸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破风箱在拉。
车继续往前开,“永安里”的站台被甩在身后,那个穿雨衣的人还站在路灯下,像个钉在地上的木桩。我松了口气,刚想靠在椅背上歇会儿,突然发现对面的座位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老太太。
她头发花白,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,用一根银色的簪子别着,簪子上刻着“长命百岁”四个字,却黑得发亮,像是沾了太多油脂。
她穿着件深色的对襟褂子,袖口磨得发白,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,拐杖的底端在地板上轻轻点着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音,节奏均匀得像在敲丧钟。
她的脸很皱,像颗干缩的核桃,眼睛却很亮,直勾勾地盯着我,嘴角咧开一个奇怪的弧度,像是在笑。
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,赶紧移开目光,假装看窗外。可不管我怎么转脸,都能感觉到她的视线,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,后背的衣服很快被冷汗浸湿了。
“后生仔,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你是去芦苇荡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芦苇荡——就是我刚才在站牌上看到的那个诡异站点。这三个字像钥匙,突然打开了我记忆里的某个角落——外婆去世前,确实跟我讲过芦苇荡的故事。
她说我们老家城外有片芦苇荡,二十年前淹死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之后每到阴雨天,就有人看见她在荡边哭,要是有人敢搭话,就会被她拖进水里……
“不是,”我摇摇头,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去老城区西站。”
老太太的笑容更大了,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,露出嘴里几颗焦黄的牙,牙缝里似乎还塞着黑色的东西。“哦……老城区西站啊……”她拖长了调子,拐杖在地板上又点了三下,“那地方,早就拆了。”
“拆了?”我愣住了,“不可能,我上个月还坐37路过那里,站台好好的。”
“上个月是上个月,”老太太眨了眨眼,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,像是有虫子在眼底爬,“这个月,就拆了。”
她顿了顿,突然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我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浓重的草药味,混合着腐朽的气息,“后生仔,你闻没闻到烟味?”
烟味?
我吸了吸鼻子,那股烧纸的甜焦味确实更浓了,还有司机嘴角那支没点燃的烟,白烟一直没断过,在车厢里弥漫开来,像一层薄薄的雾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
“闻到了,”我说,“好像是烧纸的味道。”
老太太突然不笑了,眼神变得阴森森的,像两口深井。“那不是烧纸的味道……”她凑近了些,拐杖的龙头对着我,龙头的眼睛是用红漆点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血珠,“那是烧人的味道。”
我的头皮“嗡”地一下炸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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