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3)(2/2)

烧人的味道……我想起小时候村里有人去世,去火葬场送葬,远远就闻到过那种味道,甜腻里带着焦糊,像烤焦的猪肉,却又比那更腥,更让人作呕。

就在这时,车突然猛地刹车,惯性让我往前扑了一下,额头差点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。

我稳住身子,抬头看向驾驶座,司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帽檐压得很低,可他嘴角的烟,不知什么时候灭了,只剩下一截烟蒂叼在嘴里。

车窗外,是一片漆黑的芦苇荡。

风从芦苇荡里钻出来,带着水汽和腐烂植物的气息,吹得芦苇“沙沙”作响,像无数只手在黑暗里摇晃、招手。

没有站台,没有路灯,只有公交车的车灯,在芦苇荡里照出一片惨白的光,光线下,能看见芦苇秆上挂着些白色的东西,像是被风吹挂在上面的布条,又像是……人的头发,一缕一缕的,黑沉沉的,随着风飘来荡去。

水面泛着青黑色的光,倒映着公交车的影子,那影子却比车身更长、更扭曲,像一条趴在水面上的怪物。

车门“嘶”地打开了。

一股冰冷的风灌了进来,吹得我打了个寒颤。我看见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
她还是背对着我,头发垂到腰际,发梢滴着水,在地板上汇成一条小溪。红裙子在风里轻轻飘动,裙摆边缘滴下来的淡黄色液体,在地板上积成了一小滩,散发出淡淡的腥气。

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车门,脚步很轻,没有声音,像个提线木偶,每走一步,地板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,那脚印却比正常的脚印小了一圈,而且……没有脚趾的痕迹。

“她要下车?”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,可这里根本不是站点,而且这片芦苇荡,怎么可能通车?

老太太突然用拐杖猛地敲了敲地板,“笃笃笃”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刺耳。“别回头,”
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,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,“千万别回头。”

我没回头,可眼角的余光看见,红裙子女人走到车门边时,突然停住了。 然后,她慢慢地、慢慢地转过身来。

我的呼吸瞬间凝固了。

她的脸……没有皮肤,肉是暗红色的,像是被水泡得发涨、腐烂,有些地方的肉已经脱落,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。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,黑洞里淌出粘稠的液体,黄中带红,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红裙子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
她的嘴咧开着,没有嘴唇,露出里面黢黑的牙床,像是在笑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和刚才的哼唱声一模一样。

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她的脖子上,缠着一圈湿漉漉的水草。

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想尖叫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,滴进眼睛里,涩得我睁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