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 羊虎鱼(3)(2/2)

那东西似乎愣了一下,可能没料到有人敢拦它。扁担结结实实地砸在它后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砸在湿牛皮上。

它吃痛,“嗷”地叫了一声,松了嘴,小羊“咩咩”叫着滚到地上,浑身是血,腿还在抽搐。

我趁机抱起小羊往回跑,刚跑两步,后领子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,像烂鱼混着铁锈,熏得我差点吐出来。

我回头一看,那怪物的爪子已经搭在我肩膀上,爪子尖像铁钩似的,刺破了我的褂子,刺得肉生疼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热乎乎的。

情急之下,我掏出怀里的柴刀,反手就往它身上捅。刀刃没入寸许,像是捅进了一块软肉里,带着股阻力。那东西发出一声怪叫,抓着我的爪子猛地松开了。

我趁机往前滚了两圈,爬起来就跑,也顾不上看它的反应,一口气冲进屋里,“哐当”一声插上门闩,后背紧紧贴着门板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窗外传来那东西的叫声,一会儿像羊哭,“咩——咩——”拖得老长,带着哭腔,听得人心头发紧;一会儿像虎啸,“嗷呜——”震得窗户纸都在颤,房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;还夹杂着鱼尾拍打地面的声音,“啪嗒,啪嗒”,黏糊糊的,越来越近。

秀莲抱着小虎缩在炕角,娘俩吓得直哆嗦,小虎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咬得发青,却没敢哭出声,只是死死地抓着秀莲的衣角。

我抄起墙角的猎枪——那是我去年从镇上旧货市场淘来的,老掉牙的单管猎枪,枪身锈得厉害,花了八十块钱。平时用来打个野兔啥的,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指望。

我把枪管从窗户缝里伸出去,手指扣着扳机,可手抖得厉害,根本瞄不准。窗外的影子在晃动,月光下,那怪物的羊角一闪一闪的,像两颗星星。

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,声音才渐渐往潭的方向去了。那腥臭味也跟着淡了,只剩下窗外的风声,呜呜的,像在哭。

我瘫坐在地上,低头一看,胳膊上被它抓出三道血口子,血正往外冒,伤口周围的皮肤又麻又痒,像有蚂蚁在爬。秀莲赶紧找了布条给我包扎,她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,布条缠了好几圈都没系紧,最后还是我自己咬着牙系上的。

小虎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了,扑进我怀里,抱着我的脖子:“爹,我怕……我要爷爷……”

我心里一酸,把他搂进怀里,摸着他的头说:“不怕,有爹在呢。爷爷在天上看着咱们呢,他会保护咱们的。”

可我知道,天上的爷爷保护不了我们。能保护我们的,只有手里的这杆猎枪。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我就去看羊圈。羊圈的顶被掀了个大洞,茅草和泥土落了一地,露出黑黢黢的梁木。黑虎躺在门口,脖子被咬断了,身子都凉透了,眼睛还睁着,满是惊恐,舌头耷拉在外面,沾着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