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 羊虎鱼(4)(2/2)
“当时我吓得差点尿裤子,大气都不敢喘,偷偷跑了出来,连勘探队的帐篷都没回,一口气跑回了家。”
陈瞎子的手在发抖,“第二天我带着队里的老教授去找,却啥都没找着,那片山跟换了个模样似的,好像那山洞从来就没存在过。老教授是留洋回来的,懂日语,他说这一带抗战时被小日本占过,说不定是731部队的分支,在这儿搞秘密实验,把动物缝在一块儿……”
秀莲听得脸都白了,手里的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成了两半。热水溅在她的裤脚上,她都没知觉。“那现在咋办啊?”
“找着那山洞,说不定能找到治它的法子。”陈瞎子说,“我记得山洞就在潭边的悬崖上,被藤蔓挡着,洞口有棵歪脖子松树,松树的树干上,被我刻过个‘陈’字,当时怕找不着路。”
我决定去找那山洞。秀莲说啥也不让我去,抱着我的胳膊,眼泪把我的袖子都打湿了:“栓柱,咱不去行不行?太危险了……咱走,去县城,现在就走……”
“不去,它也会找上门的。”我掰开她的手,摸了摸她的头发,她的头发里还带着灶膛的烟火气,“你忘了黑虎和那些羊了?我得去,为了你,为了小虎,也为了我爹。”
我给猎枪装了子弹,又带了把工兵铲和手电筒,揣了两个窝头就往潭边赶。临走前,秀莲往我兜里塞了个红布包,说是她求神婆给的护身符,里面包着点香灰和她的头发。
“你一定要回来……”她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放心。”我揉了揉小虎的头,他还没睡醒,迷迷糊糊地抓着我的手,“爹回来给你带糖吃。”
羊虎潭周围的悬崖陡峭得很,长满了酸枣刺和葛藤,石头上还长着青苔,滑得很。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,酸枣刺勾破了我的裤腿,划出一道道血口子,疼得钻心。
爬到一半,脚下一滑,差点掉下去,我赶紧抓住一把葛藤,藤子勒得手心生疼,才稳住身子。
按照陈瞎子说的,我在潭东边的悬崖上找了半天,终于在一片茂密的藤蔓后面,发现了棵歪脖子松树。
松树长得很怪,树干弯成个直角,像个驼背的老头,树枝歪歪扭扭地伸向潭面。我扒开藤蔓,果然有个黑黢黢的洞口,仅容一人通过,一股铁锈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树干上,果然有个模糊的“陈”字,刻得很深,被岁月磨得有些圆了,边缘长着层青苔。
洞口弥漫着一股铁锈味,还有点像医院里福尔马林的怪味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我打开手电筒,光柱往里照去,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,地上铺着铁轨,铁轨上还停着辆小推车,车斗里空荡荡的,车把手上锈迹斑斑,一摸就掉渣,沾了我一手铁锈。
我深吸一口气,钻了进去。通道里又黑又潮,头顶时不时有水滴落在头上,冰凉刺骨。墙壁是石头的,上面还贴着些纸片,大部分都烂了,只剩下些残片,上面印着日文,弯弯曲曲的,我一个也看不懂。
走了约莫百十米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个篮球场大的山洞。洞里果然有很多铁架子,高的矮的,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上面摆着些玻璃瓶子,瓶口都破了,里面的液体早就干了,只剩下些褐色的沉淀物,像干了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