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一 焦痕(1)(1/2)

搬进来的那天,梅雨季的黏热像块浸了水的棉絮,闷得人骨头缝里发潮。天倒是难得放了晴,可太阳隔着层灰蒙蒙的云,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暖意,反倒把城郊这片老家属院晒得泛出股陈腐的味儿——像发霉的木头混着说不清的腥气,往鼻子里钻。

我叫陈阳,二十四岁,揣着汽修厂刚发的试用期工资,在市区转了三天,最后还是被中介小周领到了这儿。他把那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往我手里塞时,指腹的汗蹭在我手背上,黏糊糊的。

“陈哥,这房子真划算,三楼,朝南,就是老了点,您别嫌弃。”他笑的时候嘴角扯得太用力,眼角的纹路里都透着不自然,像是怕我反悔。

老确实是老。进家属院的铁门时,锈得掉渣的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像谁在喉咙里卡了口痰。院子里的路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,积着没干的雨水,踩上去“咕叽”响。

楼是老式红砖楼,墙面上的石灰剥得一块一块的,露出里面暗红的砖,远看像块没长好的疤。

楼梯扶手更不必说,黑黢黢的,摸上去又黏又滑,指腹蹭过时,能感觉到一层厚厚的油垢,不知道是积了多少年的灰,还是沾过别的什么。

爬到三楼,腿肚子已经发沉了。302的门牌号歪歪扭扭地钉在墙上,铁皮锈得只剩个模糊的“3”,另一半大概是掉了,留下个锈迹斑斑的印子。

门旁边的墙面有块深色的印子,比周围的墙皮深上两个色号,边缘晕开一片浅褐,像被什么浓稠的东西泼过,又像被大火燎过的纸,凑近了看,能瞧见印子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,缝里嵌着点发白的灰,风一吹,簌簌往下掉。

“这是……”我指着那印子刚要问,小周赶紧打岔,“嗨,老房子都这样,之前漏水泡的。”他说着就往门上凑,“快开门看看,里头亮堂。”

我掏钥匙插进锁孔,“咔哒”一声,锁芯转得生涩,门轴跟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指甲刮过玻璃,听得人后颈发麻。门刚推开条缝,一股味儿就飘了出来。

不是老房子常有的霉味,也不是灰尘味,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,有点像烧化的塑料,又有点像头发被燎到的焦味,还混着点潮乎乎的腥气,淡淡的,却往骨头缝里钻,闻得人鼻子发酸。

“之前房东特意打扫过的,”小周跟在我身后往里挤,搓着手笑,“可能老房子封得久了,透透气就好了。”

房子是老式两居室,客厅小得转个身都费劲。靠墙摆着个掉漆的木沙发,扶手上的木纹都磨平了,露出里面的白茬,上面堆着个灰扑扑的靠垫,边角烂了个洞,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。

茶几更寒颤,缺了条腿,用块半头砖垫着,砖头上还沾着几根干枯的草。地上铺着旧地板革,有的地方卷了边,踩上去“啪嗒”响,像是踩着谁的指甲。

卧室在里间,比客厅稍大些。靠墙立着张旧木板床,床板缝里嵌着灰,床腿上缠着圈旧电线,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。

床对面是个掉漆的衣柜,深褐色的门板歪歪斜斜的,合不拢,留着条指宽的缝,黑沉沉的,像只眯着的眼。我走到窗边推开窗,铁窗框锈得厉害,推的时候得用劲,“哐当”一声撞在墙上。

窗外是片窄窄的天井,对面墙根堆着些破纸箱和旧家具,几只黑猫蹲在纸箱上,竖着尾巴,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边,没眨眼,也没动,像几尊黑瓷雕像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