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一 焦痕(1)(2/2)

“月租八百,押一付一,”小周扒着卧室门框看我,声音压得低了些,“陈哥,您看行不?这价儿,在这附近可找不着第二家了。”
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工资卡,余额数字可怜得很。汽修厂管吃管住,但宿舍挤了四个人,夜里磨牙打呼的,实在没法睡。我咬了咬牙,“行,就这儿吧。”

小周明显松了口气,赶紧从包里掏出合同递过来,“那咱签了合同,钥匙您收好。水电表在厨房门口,房东电话我存您手机里了。”

他说话时手忙脚乱的,签完合同往兜里塞时,纸角都折了。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啊陈哥。”

他几乎是逃着往外走的,下楼时脚步踩得楼梯“咚咚”响,到二楼时还踉跄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绊了脚。

屋里只剩我一个人了。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,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。几件换洗衣服,一双旧鞋,还有个用了两年的保温杯,没别的了。

往衣柜里挂衣服时,那股焦糊味突然变浓了,混着衣柜里的潮气,呛得我咳了两声。衣柜最下面有个抽屉,我想把袜子塞进去,拉开时“吱呀”响。抽屉底粘着块黑糊糊的东西,巴掌大,硬邦邦的,边缘卷着,像块烧焦的布,又像块干硬的痂。

我皱着眉用指甲抠了抠,没抠下来,指甲缝里倒是沾了点黑灰,搓了半天没搓掉,反倒蹭得指腹更黑了。我嫌恶心,把袜子直接扔了进去,“砰”地关上抽屉。

收拾到天黑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我锁了门出去买吃的,家属院门口有家小炒店,点了份蛋炒饭,蹲在302门口的台阶上吃。饭刚吃到一半,隔壁301的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。

她头发花白,梳得乱糟糟的,贴在头皮上,满脸皱纹,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,眼神直愣愣的,没焦点,像蒙了层灰。“你是……新搬来的?”她声音哑得像磨砂纸擦木头,听着牙酸。

“嗯,阿姨,我叫陈阳。”我笑着点头,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让了点地方。

老太太没动,也没笑,枯瘦的手扒着门框,盯着我手里的饭盒看了半天,突然说:“这房子……不能住。”

我愣了一下,嘴里的饭咽不下去了,“啊?为啥?”

“烧过人,”老太太声音压得更低了,眼睛往我身后的屋里瞟,眼皮耷拉着,像怕被谁看见,“前几年,晚上着的火,烧得可凶了……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手里的饭盒沉了沉。小周没说过这事儿。“阿姨,您记错了吧?中介说就是老房子,没烧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