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 老宅骨音(2)(1/2)

正屋的门是锁着的,黄铜锁头锈得发黑,锁孔里塞着些灰白色的絮状物,像陈年的棉絮。我摸出爷爷留下的铜钥匙,钥匙柄上刻着个字,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,竟像是有脉搏在跳,一下一下,跟我的心跳合着拍。

插进锁孔时,钥匙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,转了半圈就卡住,锁孔里传来的轻响,像是牙齿在磨合。我咬着牙使劲,指节捏得发白,一声脆响,锁开了。

可钥匙拔出来时,上面沾着些黑糊糊的东西,闻着像腐土混着铁锈的腥气,指尖触到的地方黏腻腻的,像是摸到了烂泥里的虫子,顺着指缝往肉里钻。

屋里一股霉味混着尘土味,呛得我直咳嗽,咳出来的气带着铁锈味,像是把肺咳破了。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,看见正堂摆着张木桌子,桌面的漆掉得斑驳,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,那些纹理交错纵横,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脸,眼角的纹路深得能塞进指甲。

桌上的香炉里插着三根香,香身是土黄色的,已经发黑,可香灰竟然没断,直直地竖着,顶端还微微泛着白,像是刚点过不到半小时,香灰的边缘泛着湿润的光泽,不像干燥的灰烬。

爷爷?我试探着喊了一声,声音撞在墙上,碎成一片嗡嗡的响,不是普通的回音,是带着震颤的共鸣,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耳边振翅,翅膀上的磷粉落在鼓膜上,又痒又麻。

没人应。光柱扫过墙角的太师椅,红木的椅腿上爬着深褐色的霉斑,霉斑的形状很奇怪,不是不规则的斑块,是呈网状分布的,像血管里的血栓。

椅垫是暗紫色的缎面,上面有个新鲜的压痕,边缘还带着褶皱,像是刚有人坐过。我盯着那压痕看了半晌,突然发现压痕的形状很奇怪——不是成年人的坐姿,臀部的位置压得很深,膝盖的位置却只有两个浅浅的凹痕,倒像是个孩子蜷在上面,把腿收在胸前。

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,像是有冰冷的线顺着脊椎爬上去。我强作镇定地打开行李箱,把带来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放在桌上,饼干袋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屋里格外清晰,惊得墙角的蛛网晃了晃,一只大蜘蛛顺着蛛丝快速爬进阴影里,肚子圆滚滚的,泛着油亮的黑。

这宅子久没人住,水电早停了,今晚只能凑合一晚,明天清完东西就走。我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,像是在给自己念咒。

收拾到西厢房时,墙角堆着十几个木箱子,上面盖着褪色的蓝布,布上用毛笔写着字,红颜料褪成了暗紫,边缘的地方却泛着新鲜的暗红,像是刚被血浸染过。

掀开最上面的箱子,一股呛人的纸灰味扑面而来,不是烧纸的草木灰味,是带着油墨和胶质的闷味,像是烧塑料的味道。里面竟是些陪葬用的纸人,男女老少都有,穿着浆洗得发硬的寿衣,衣料上的褶皱里积着灰白色的粉末,像干涸的泪痕。

每个纸人脸上都用朱砂点着眼睛,在手机光下,那些红点像是活的,随着光线的晃动微微收缩,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。

搞什么名堂。我骂了句,声音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,惊得纸人堆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正要合上箱子,手指却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,不是纸人的硬纸板,是带着皮质的韧性。

纸人堆里埋着个日记本,封皮是牛皮的,边角都磨烂了,露出里面的纤维,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,摸上去像干涸的血痂,硬邦邦的带着颗粒感。

翻开第一页,是爷爷的字迹,日期是五十年前:阿秀今天又哭了,说井里有人叫她名字。我把井封了,但愿能镇住。墨迹很深,笔尖划破了纸页,在字的最后一笔上,有个小小的墨点,像是滴上去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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