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 对不起(5)(2/2)
“可以抬头了。”赵磊的声音带着脱力的颤,他的手在我肩上抖,“刚、刚好4点整。”
我猛地抬头,脖颈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宿舍里还是黑的,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突然散了,快得像被抽走的烟,只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,像刚拖过的太平间。
刘宇摸索着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柱扫过天花板时,我看见几片墙皮落在地上,刚才垂头发的地方有块水渍,五指张开的形状,指尖正对着我的脸。
“刚、刚才是什么?”刘宇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,他捡起相机,镜头盖不见了,镜片上缠着根黑发,发根处沾着点灰白色的头皮,像块泡发的豆腐。
张远没说话,举着手电筒照向门板。抓痕比记忆里更深,最深的一道能看见里面的木茬,边缘沾着些暗红的渣子,我伸手抠了下,颗粒感硌得指尖发麻——是没化透的血痂。
“她明天还会来的。”张远的声音透着死灰,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晃,映出眼底的红血丝,“我们违反了规则,她记住味儿了。”
他指着门板上的抓痕,三道深沟排列得整整齐齐,像用尺子量过,“她在数人数,三道抓痕,代表我们三个……不,是四个。”
他突然把手电筒转向刘宇的床铺。被子不知何时被掀开一角,露出空荡荡的床垫,像张咧开的嘴。“刚才……她数到刘宇了吗?”
赵磊突然站起来,腿撞到床架“哐当”响。“别他妈自己吓自己!”他声音发狠,却带着掩不住的慌,“刘宇不是好好在这儿吗?”
刘宇哆嗦着摇头,指节捏得发白:“可、可我的被子……我明明掖紧了的。”
我盯着那掀开的被角,后背突然冒冷汗。刚才头发在我脸上扫的时候,似乎听到过布料摩擦的声音,很轻,像有人在掀被子。
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,没人再说话。我躺在床上,感觉黑暗里有双眼睛盯着我,呼吸声就在耳边,温热的,带着股头发的馊味。
赵磊翻来覆去,床板“吱呀”响,偶尔发出声压抑的呻吟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张远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,眼镜片偶尔反射着手电筒的余光,像只蹲在暗处的猫头鹰,连眨眼都轻得没声。
天快亮时,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。梦里全是红色的高跟鞋,鞋跟踩着我的肋骨,沾血的指甲在眼前晃,有个声音缠着我不放,又哑又黏:“还差一个……就差一个了……”
“差谁?”我在梦里喊出声,却看见那指甲突然指向赵磊的床铺——他不知何时坐了起来,背对着我,肩膀一抽一抽的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是我……该是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