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 雨夜来电(1)(1/2)

我叫陈默,干私家侦探这行第九年零七个月。

办公室安在老城区那栋爬满爬山虎的“钟表楼”三层。这楼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骨头,墙皮皲裂得像块泡发的霉面包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。

楼道里永远盘踞着一股怪味——铁锈的腥气混着老木头的腐朽,阴雨天时还会添上潮湿的霉味,呛得人嗓子眼发紧。尤其到了梅雨季,墙面上会渗出一道道深色水痕,蜿蜒着爬满半面墙,远远瞅着像极了凝固的血痕。

我的办公桌正对着窗户,窗外是条窄得勉强容两人并排走的巷子。巷尾堆着个半人高的垃圾堆,常年无人清理,烂菜叶、破家具和不知名的黑色塑料袋搅成一团。

晴天还好,一到阴雨天,那堆东西就会蒸腾出一股甜腻的腐臭——有时像烂透了的西瓜瓤,泛着馊味;有时又像泡发的动物内脏,腥气直往天灵盖冲。干我们这行的,对这种味道格外敏感,它总在提醒你:这世上见不得光的事,比垃圾堆里的龌龊多得多。

2024年的秋雨来得格外蛮横,九月中旬就扯开了架势,没日没夜地往地上浇。整座城市被泡得透湿,柏油路泛着油亮的光,连空气都沉甸甸的,捏一把能拧出半盆水。

这天晚上九点四十分,我刚把一份跟踪报告收尾。委托人是个眼角堆着细纹的中年女人,揣着丈夫的工资卡来的,怀疑他跟助理有猫腻。

我蹲了整整三天,在咖啡馆的遮阳伞下晒得褪了层皮,拍回来的照片却寡淡得很——两人碰了三次手,一次是递文件时指尖相触,一次是碰杯时胳膊肘撞到了一起,最“出格”的不过是男人替女人拂掉肩上的梧桐叶,指尖在她肩头悬了半秒就收了回去。

这种活儿没劲,像嚼没味的口香糖,但能换下个月的房租。我把照片塞进牛皮纸袋,指尖刚碰到台灯的黄铜开关,桌上那部老式拨号电话突然响了。

铃声是最原始的“叮铃”声,黄铜撞针敲在金属片上,脆得像寒冬腊月屋檐下冻裂的冰碴子。这电话是前几年从旧货市场淘的宝贝,德国产的“西门子”,黑沉沉的机身带着岁月磨出的包浆,听筒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像攥着块老石头。

样子是复古得招人喜欢,信号却比老掉牙的收音机还没准头,平时除了几个认死理的老客户,基本就是个镇桌的摆设。

“喂。”我捏起听筒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上磨得发亮的纹路。那纹路里藏着经年累月的温度,像是前几任主人的指纹还嵌在里面。

听筒里先是一片死寂。不是信号断了的那种空茫,而是像把耳朵死死摁在密封罐头口的窒息感——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闷响。

几秒钟后,一阵极轻的“滋滋”声钻了出来,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,又裹着点别的动静——像是有人在浸了水的泥地上拖粗麻布,纤维蹭着黏糊糊的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带着股说不出的黏稠感,仿佛能透过听筒摸到那湿漉漉的布料。

“哪位?”我皱紧眉头,指尖已经按在了挂断键上。干这行的,警惕性是穿在身上的软甲,深夜的陌生来电多半是裹着糖衣的麻烦,要么是设好的套,要么是烧手的烫山芋。

“……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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