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 雨夜来电(1)(2/2)

一个声音突然从杂音里钻了出来,细得像蛛丝,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气,顺着听筒爬进耳朵眼。

是个女人的声音,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,每个字都打着颤,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要耗尽全身力气,又像是在什么东西里拼命挣扎,每说一个字都要呛一口水。

我瞬间从椅背上弹直了身子,脊椎骨“咔嗒”响了一声。多年的职业病像根绷紧的钢弦,猛地在脑子里拉响警报——这声音里的绝望太真切了,绝不是普通的恶作剧。

“你是谁?在哪里?发生了什么事?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,带着职业性的冷静,手指却已经攥紧了听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听筒上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,和那女人声音里的寒气缠在了一起。

“……水……”女人的声音像被狂风撕扯的蛛丝,断断续续地飘过来。中间突然卡壳,紧跟着一声浑浊的“咕嘟”——像是有人在深水里呛了口腥气,气泡从喉咙里滚出来又炸开,又像是被粘稠的液体堵了气管,每一丝气流都得拼尽全力才能挤过那道狭窄的缝隙。

“好冷……”这两个字裹着冰碴子砸过来,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牙齿打颤的模样,那寒意不是来自秋夜的凉风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带着股湿漉漉的腥气,顺着听筒钻进我的耳朵。

“具体位置!你在哪?”我猛地抓过桌上的钢笔,笔帽都没来得及拔,笔尖悬在便签本的空白处微微发颤。纸上印着我下午随手画的跟踪路线,此刻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竟像一条条扭曲的水纹。

这声音太真实了,真实得能闻见那股潮湿的霉味,能感觉到冰冷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,让我的头皮一阵发麻,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。

“……来……找我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低,像风中残烛般忽明忽灭,几乎要被背景里的“滋滋”声彻底吞没。那杂音变得越来越汹涌,像是暴雨砸在铁皮棚上,又像是无数细沙在摩擦金属,裹挟着女人的声音急速下沉,如同信号正在深海里快速衰减,每一秒都在失去更多的频率。

“……在……”

她想说什么?在哪个路口?在第几层楼?还是在某个淹没一切的角落?这个字卡在喉咙里,只吐出半截气音,像根即将绷断的线,戛然而止。

下一秒,听筒里猛地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——“吱——!”

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狠狠刮过,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道,瞬间灌满我的耳道。耳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又猛地撕扯开来,疼得我眼冒金星,下意识地想把听筒扔出去,手指却像被黏住般松不开。

几秒钟后,尖锐的噪音骤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单调而机械的“嘟嘟”声。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,敲打着斑驳的墙壁,撞在堆满文件的铁皮柜上,又弹回来钻进我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