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 雨夜来电(2)(2/2)

“谁?”我扬声喊了一句,声音撞在斑驳的墙壁上,弹回来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,带着点被拉长的阴森感,像个陌生人在暗处回应。

完全没人回应我。

可能是听错了,我自己在心里面安慰着自己。老楼的隔音差得离谱,说不定是隔壁单元的动静顺着管道传了过来。我甩甩头,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寒意,加快脚步往下走,橡胶鞋底敲击台阶的声音急促起来,像是在逃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,敲打着窗户和地面,发出细密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无数只虫豸在黑暗里爬行。巷子里的路灯被雨雾裹着,光线昏得像近视眼的瞳孔,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。积水倒映着昏黄的光晕,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,每片碎片里都藏着扭曲的影子。

我把外套领子立起来,遮住半张脸,刚走出巷口,裤脚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。低头一看,是根胳膊粗的麻绳,不知从哪飘来的,一端死死缠在我的脚踝上,另一端拖在泥水里,沾满了墨绿色的淤泥和腐烂的菜叶。

我弯腰去解,麻绳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尖,带来刺骨的冰凉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绳子上还沾着些滑腻的淤泥,散发着一股河底特有的腥气,混杂着水草的腐臭,直冲鼻腔。

“晦气。那个没素质地东西撇的。”我骂了句,猛地扯断麻绳,随手扔回巷尾的垃圾堆。那里堆着破旧的家具和发黑的生活垃圾,腐臭味在雨里发酵得愈发浓烈,像只无形的手,紧紧攥住人的喉咙。

转身往家走时,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,像是有人用冰锥似的目光盯着我,从后脑勺一直凉到尾椎骨。那目光如芒在背,让我浑身不自在。我几次回头,巷子里都空荡荡的,只有路灯、影子,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垃圾袋,在雨幕里像一只只悬着的手。

打开家门时,墙上的老式挂钟“当”地响了一声,时针稳稳指向十一点半。黄铜钟摆左右摇晃,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是秒表在为某件事倒计时。

我脱了湿透的外套,扔进玄关的竹篮里,可那股河腥气却像长在了身上,钻进鼻孔里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
我把热水器调到最高温,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浇透全身,直到皮肤烫得发红,才勉强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可关了水,裹着浴巾出来时,总觉得后颈还有湿漉漉的触感,像是有人在背后呵气。

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那女人的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响,“水……好冷……”,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,还有那声“咕嘟”的水泡声,像是有人在耳边把水吸进喉咙,又猛地吐出来,黏腻又真实。

我拿起手机,刷着新闻试图转移注意力,可那些铅字像是活过来一样,在屏幕上扭曲变形,最后都变成了那串乱码,在黑暗里幽幽地闪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