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 雨夜来电(13)(2/2)

挂了电话,我走到窗边,永安里的胡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响亮。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。

警方后来联系过我,做了详细的笔录。我说了张志明在电话里的供述,说了赵凯的遗书内容,却没提702室亮起的灯,没提浴缸里的林晚,更没提镜子里的人影。这些事,说了也不会有人信。

林晚的冤屈得以昭雪,赵凯和张志明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王秀莲在接受警方询问时,只是平静地说了句。

“十年了,总算等到这一天了。”她的麻袋里装满了捡来的玻璃珠,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,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动。

我再也没接到过那个乱码电话。肩膀上的淤痕在一周后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那把从红棉小区捡回来的拆信刀,我把它收进了抽屉最深处,再也没碰过。
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留下了。

比如,每逢阴雨天,办公室里总会弥漫起淡淡的河腥气,尤其是靠近窗户的位置。

比如,我在旧货市场淘来的那部老式西门子电话,偶尔会在深夜自己发出“咔哒”的轻响,像是有人在拨号,却永远拨不通。

比如,我总会在不经意间,从镜子里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,站在很远的地方,静静地看着我。有时是长发的女人,有时是戴眼镜的男人,他们的身影总是湿漉漉的,脚下仿佛有水流淌。

老徐后来告诉我,警方在赵凯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照片,是林晚和他的婚纱照。照片上赵凯的脸被划掉了,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
“你能看到我们,你也会记住我们。”

我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
这个城市里,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,沉睡着很多不甘的灵魂。他们在等待,等待一个能看到他们的人,等待一个能揭开真相的人。

而我的电话,随时可能再次响起。

下一次,会是谁呢?

我拿起桌上的水杯,水汽氤氲中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,在桌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。水洼里,映出我苍白的脸,还有……我身后那个模糊的、湿漉漉的影子。

窗外的阳光正好,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的红棉小区,耳边响起熟悉的“啪嗒”声,一步,一步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