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 病死的她(1)(1/2)
窗外的雨已经连绵下了半个月,像是永远不会停歇。雨丝斜斜地敲打着玻璃窗,溅起细碎的水花,又顺着玻璃蜿蜒流下,在窗面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,像极了无声的泪。
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,烫得我猛地缩回手。烟灰落在深色的地毯上,像一撮无法抹去的苍白记忆,轻轻一吹就散,却在心底留下了永恒的印记。
这间屋子太大了,大到每个角落都回荡着林薇的气息。她的粉色拖鞋还摆在玄关,鞋尖朝里,像是刚脱下不久,鞋跟缝里还嵌着暗红的血痂,是我故意没清理干净的——
每次换鞋时瞥见那点颜色,指尖都会泛起细微的战栗,像电流窜过神经,带着隐秘的快意;阳台的碎花裙下摆,有块被我用消毒液反复浸泡却始终褪不去的深褐印记,那是她挣扎时按在地板上蹭到的血渍,阳光好的时候能看见印记边缘泛着的、洗不净的暗红,像朵开败的花;
冰箱里还放着她没喝完的半盒牛奶,保质期早就过了,散发着淡淡的酸腐味,我早就该扔了,可我偏不,我喜欢闻那股酸腐味混合着她常用的百合香水味,像极了她最后时刻身上的味道,甜腻中裹着腐朽,让人沉沦。
“阿哲,该吃药了。”
我闻声抬头,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。水晶吊灯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滚。又是这样,最近总是能听到林薇的声音,清晰得仿佛她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,手里拿着白色的药盒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但是,这声音里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温顺的、带着讨好的柔软——这是我为她“定制”的声音,在我无数次的回想里,她就该这样对我说话,永远温顺,永远属于我。
我起身走到茶几旁,拿起那个印着医院标志的药瓶。瓶盖拧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白色的药片躺在瓶盖里,像一粒粒冰冷的眼泪,泛着哑光的光泽。
医生说我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需要长期服药稳定情绪。自从林薇“走后”,我的睡眠就变得极差,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她贴的荧光星星在黑暗中闪烁。那些星星是她亲手贴的,说要让我们的家永远有星光。
可他们不知道,我失眠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那些星星总让我想起林薇最后时刻瞳孔里的光——从惊恐到涣散,从明亮到黯淡,像星星熄灭的过程,美得让我着迷,让我一遍遍在黑暗中回味。
林薇是病死的。这个念头像刻在我脑子里的烙印,每当我试图回忆她最后那段日子,心脏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至少,我让自己相信是这样。她患的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病,从确诊到离开,只用了三个月。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一个爱笑的女孩变得骨瘦如柴,脸颊凹陷下去,手腕细得一折就断,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,每次梳头发都会在梳子上留下一团乌黑,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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