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 病死的她(2)(2/2)

坚硬的地板磕得我的膝盖生疼,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衬衫,贴在背上冰凉刺骨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“咚咚咚”的声音震得耳膜发响。但这不是恐惧的心跳,是兴奋的,是被戳中隐秘快感的战栗,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,让每一寸皮肤都泛起麻痒。

我抬头看向卧室的门,门紧闭着,门板上的木纹在灯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图案,里面没有任何声音,安静得如同坟墓。

又是幻觉。我苦笑一声,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传来阵阵钝痛。走到卫生间,拧开冷水龙头,冰凉的水流扑在脸上,激得我打了个寒颤。

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,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,像两只乌青的拳头,头发凌乱得像一蓬杂草,黏在汗湿的额头上。但我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亮——那是猎物出现时,猎手才有的光芒,炽热而贪婪,藏在疲惫的伪装之下。

这就是我,陈哲,一个失去挚爱的可怜人。至少,镜子外的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

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,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,吓了我一跳。屏幕上显示着“张医生”的名字,那个穿着白大褂、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男人。我深吸一口气,用冷水拍了拍脸颊,按下了接听键。

“陈哲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张医生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,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。

“还好,”我撒谎道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的裂痕,“就是昨晚又没睡好,总做噩梦。”

“我给你开的药按时吃了吗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
“吃了。”我毫不犹豫地回答,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快要相信。其实我早就把药停了,那些白色的小药片会让我的大脑变得迟钝,像被浓雾笼罩,会让林薇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,会冲淡那些鲜活的记忆——我不喜欢,一点都不喜欢。

“那就好,”张医生顿了顿,听筒里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,他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。

“下周你来医院复查一下吧,我想调整一下用药剂量。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,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厉害,再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,需要多注意休息。”

他的话语顿了顿,像是在翻找病历本上的记录,随后补充道,“上次你提到的‘幻听’,频率是不是又增加了?最近听到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吧?”

“嗯……”我拖着长音应着,刻意让声音里染上浓重的疲惫,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,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,沉重得喘不过气。

“偶尔会听到她说话。有时候是在客厅,有时候是在卧室门口……她说的话都很模糊,大多时候是在叫我的名字,问我为什么不陪她。”

我低头看着地板上的阴影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的棱角,把那些刻意编织的脆弱小心翼翼地裹进声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