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 红绳(2)(2/2)

女人重重一点头,眼睛又黏在了我身后的黑暗里,那里的蠕动似乎更明显了,隐约能看见一团团黑影在地面上起伏。她突然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廓:“你身上有‘执念’,这绳子需要‘执念’养着。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
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垂上,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,甜腻中裹着焦糊气,像寺庙里烧过头的香灰被雨水泡过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红绳在我掌心微微发烫,那点灼烧感顺着指尖爬上来,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皮肤往里钻。

我被她说得后颈泛起一阵凉意,鸡皮疙瘩顺着胳膊爬上来,可指尖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根红绳。“谢谢。”

我喉咙发紧,低声挤出两个字,指尖颤抖着将红绳往左手腕上套。红绳细得像一缕血丝,刚巧能嵌进腕骨的缝隙里,贴上皮肤的瞬间,那股灼烧感突然炸开,像有串细碎的火苗顺着血管游走,不刺疼,却烫得人心里发慌,每一寸皮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流动。

女人盯着我戴好红绳,脸上僵硬的笑容终于松快了些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,像潮水退去后的沙痕。她摆了摆手,指尖还沾着香灰:“走吧,四十九天后,你会感谢我的。”

我没敢再多问,转身就往夜市的人流里钻,脚步快得像在逃。走出十几步,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——女人还坐在小马扎上,背对着我,佝偻的身影在路灯下缩成一团,正望着巷子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
她手里的香早就燃尽了,只剩半截灰白的香梗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像根被遗弃的骨头。而玻璃罐里堆得密密麻麻的红绳,不知何时空出了一道细缝,恰好是一根的位置。

回到酒店时,墙上的挂钟指针快要爬到十一点。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,顶灯接触不良似的忽明忽暗,惨白的光扫过墙壁上的佛像海报,鎏金的佛眼在光影里明明灭灭,竟像是在随着我的动作缓缓转动,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。

刷开房门的瞬间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杂着墙皮脱落的尘土气。我慌忙把窗户推到最大,楼下巷子里的馊味却顺着窗缝涌进来,和远处酒吧飘来的甜腻酒气搅在一起,酿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,闻着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我坐在床沿,对着梳妆镜端详手腕上的红绳。台灯暖黄的光线下,红绳的颜色比在夜市时深了许多,近乎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

木牌上的泰文扭曲得更厉害了,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在灯光里仿佛活了过来,顺着木牌的纹路缓缓蠕动,头尾相接的弧度越来越圆,真的像一只正在蜷缩的虫子,连细微的“关节”都隐约可见。

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悔意,我试着想把红绳摘下来,可指尖刚碰到绳子,手腕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。

红绳也跟着骤然收紧,勒得腕骨发疼,皮肤上的灼烧感瞬间翻涌上来,烫得我猛地缩回手。绳子像是长在了皮肤上,怎么都摘不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