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腌桶藏骨(1/2)

沈家门的夜,是被咸腥和死寂泡透的。

林海在腌鱼桶里蜷了快三个时辰,竹编的桶壁硌得他肋骨生疼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桶里的粗盐粒没个规矩,钻进他的衣领、袖口,甚至贴在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上,磨得皮肤发紧,痒得钻心,却又不敢伸手去挠——他怕一动,桶壁就会发出“吱呀”的轻响,把桶外的豺狼引过来。

桶里的两条大黄鱼早没了活气,半腐的鱼鳃泛着灰紫,鱼腹鼓胀着,渗出的黏液混着盐粒,在桶底积成一滩黏糊糊的东西,腥气裹着盐的咸苦,往他鼻子里钻。他死死抿着嘴,把呼吸压得又浅又慢,只有喉结偶尔轻轻滚动,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腥气。

桶外的动静从没停过。

士兵的皮靴踩在码头石阶上,“噔噔”的响,像重锤敲在林海的心上。每一步靠近,他都忍不住往桶底缩,直到后背贴紧冰凉的鱼身,才惊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抠进竹缝里——竹刺扎进肉里,渗出血丝,可他半点疼都感觉不到,满脑子都是楔子里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模样,还有虞沧浪那张谄媚的脸。

“搜!仔细搜!别让林家的小崽子跑了!”

粗哑的嗓音从桶外传来,是那个通译的声音。林海的心猛地一揪,他听出来了,这就是白天帮着外籍船员骂父亲的那个通译。紧接着,是盐筐被踢翻的脆响——“哗啦”一声,粗盐粒撒在石阶上,滚得满地都是,像一群撒野的小石子,有的甚至弹到了腌鱼桶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。

“先生,您看这桶……”有人小声提议,听声音是个年轻士兵。

林海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手不自觉地摸向藏在怀里的船钉——那是从父亲的“福顺号”残骸上掰下来的,钉尖还沾着父亲的血,凉得刺骨。他屏住呼吸,盯着桶壁的缝隙,能看到一双军靴停在桶前,靴底沾着的盐粒和鱼鳔,在昏黄的马灯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不过是个腌鱼桶,能藏人?”通译的声音带着不耐烦,“林家人都死绝了,一个小崽子能跑哪去?说不定早就跳海喂鱼了!”

军靴顿了顿,又往前挪了挪,林海甚至能感觉到桶身被轻轻撞了一下。他的手攥紧了船钉,钉尖刺破掌心,血珠渗出来,滴在桶底的盐粒上,瞬间被吸得没了踪影。他在心里默念:别过来,别过来……

“走了走了,先生还等着回去喝酒呢!”通译扯着嗓子喊,拉着那个士兵往远处走。

皮靴声渐渐远去,林海却没敢松气。他知道,这些人没那么容易走——他们还在码头搜,还在翻找着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,从渔户的草屋到停在岸边的破船,连堆在角落的渔网都被挑开检查过。

又过了半个时辰,码头上的动静终于小了。只有两个巡夜兵还在来回踱步,手里的步枪挂在肩上,枪托偶尔磕到栏杆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们走得慢悠悠的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异国曲子,声音飘在夜里,透着一股子嚣张的懒怠。

林海悄悄抬起头,透过桶壁最宽的一道缝隙往外看。
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只有几盏马灯挂在码头的木桩上,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。巡夜兵刚好走到远处的盐仓旁,一个背对着他,正在系腰带;另一个则靠在栏杆上,掏出烟袋,慢悠悠地打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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