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腌桶藏骨(2/2)

就是现在!

林海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桶盖。竹盖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,他顾不上管,攥紧怀里的船钉,翻身就往海里跳。

“扑通”一声,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了他。

十月的海水已经透着刺骨的寒,像无数把小冰刀,往他的骨头缝里钻。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却不敢停留,手脚并用地往远处凫。海水灌进他的口鼻,咸得发苦,呛得他喉咙生疼,可他只能拼命往前游——他知道,只要慢一步,就会被巡夜兵发现,就会像父亲一样,倒在冰冷的石阶上。

巡夜兵果然听到了动静,“谁?!”的喝问声从身后传来,紧接着是步枪上膛的“咔嚓”声。林海不敢回头,只把身子往水里压得更低,只有脑袋露在外面,借着夜色的掩护,往“福顺号”沉没的方向游。

浪头一波接一波地打过来,把他推得东倒西歪。他的手臂越来越酸,腿也开始发沉,可怀里的船钉却始终攥得紧紧的——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是他活下去的支撑。

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眼角突然瞥见远处飘着一团熟悉的蓝布。

是“林记”的商号旗!

林海的心脏猛地一缩,拼尽全力往那边游。越靠近,心就越疼——那面蓝布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,边角被浪撕成了碎条,上面还沾着木屑和油污,像一只折了翅的鸟,在浪里无助地漂着。而在旗子下面,是“福顺号”的残骸——船身已经断成了两截,木板泡得发白,有的还在往下沉,只有几根桅杆还勉强竖着,像在水里挣扎的手臂。

他伸出手,想去抓那面商号旗,可浪头却猛地把他推开。旗子在他眼前晃了晃,又被浪卷得更远,贴在一块碎木板上,随波逐流。林海看着它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混着海水,咸得发涩。

这面旗,是父亲去年亲手缝的。那时“福顺号”刚刷完桐油,父亲说,要换面新旗,图个吉利。他还记得,父亲缝旗的时候,手指被针扎破了,血滴在蓝布上,父亲却笑着说“见红,好兆头”。可现在,这面旗却成了“福顺号”最后的影子,成了林家灭门的见证。

“爹……”林海哽咽着,声音被浪头吞没,“我一定会活下去,一定会为你报仇……”

他攥紧怀里的船钉,钉尖又深了几分,掌心的血混着海水,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他望着远处的沈家门码头,马灯的光还在闪烁,像豺狼的眼睛。然后,他猛地转过身,朝着东极岛的方向游去——那是阿公住的地方,是他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。

浪头还在打,夜色还很浓,可林海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他知道,前面的路肯定不好走,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。可他不怕——父亲的血,“福顺号”的残骸,还有那面在浪里“哭”的商号旗,都在告诉他,他不能输,也不能退。

他要活着,像沈家门的浪一样,哪怕被礁石撞得粉碎,也要一次次地冲上去,直到把那些豺狼,都赶回他们该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