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绝处逢生(1/2)

天光。

那道从岩壁裂缝中透下的、灰白朦胧的天光,此刻成了支撑陈默意志的唯一支柱。

冰冷刺骨的暗河水在脚下汹涌咆哮,激起的水雾弥漫在狭窄的岩缝空间,让本就湿滑的岩壁更添几分攀爬的凶险。右肩胛处的枪伤浸泡过硫磺水后,每一次发力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,痛楚直钻骨髓。失血、疲惫、寒冷交织成的虚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,拖拽着他每一寸想要向上的肌肉。

他咬紧牙关,额头死死抵在粗糙冰冷的岩石上,左手五指死死抠进一道岩缝,受伤的右臂勉强弯曲,用手肘和上臂的力量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的重量,双腿在湿滑的岩壁上寻找着微小的凸起。在他上方不远,阿峰正用未受伤的左腿和双手,奋力将昏迷的苏晚晴向上托举,试图将她推送到裂缝边缘一处稍宽的岩石平台上。龅牙炳则在最下方,整个人几乎泡在汹涌上涨的冰冷河水里,一边踩着水防止被冲走,一边用肩膀顶着陈默的脚,试图给他一点支撑。

“默哥!顶住啊!就快到了!”龅牙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音,河水呛得他咳嗽不止。

陈默没有力气回答。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攀爬上。一寸,又一寸。指尖被锋利的岩石边缘割破,鲜血混着水渍留下暗红的痕迹,但疼痛早已麻木。

上方,阿峰终于将苏晚晴推上了那个狭窄的平台。他自己也筋疲力尽,趴在平台边缘剧烈喘息,受伤的腿无力地垂着。

“龅牙炳!快!抓住我的手!”阿峰向下伸出颤抖的手臂。

陈默用尽最后力气,猛地向上一窜,左手抓住了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,右臂爆发出最后的潜能,配合腰腹力量,将自己沉重的身躯硬生生拉了上去!他瘫倒在平台上,眼前阵阵发黑,肺部火辣辣地疼,几乎喘不过气。

下方,龅牙炳看到陈默成功登顶,心中稍安,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爬。但他本就惊慌失措,体力消耗也大,攀爬得异常艰难。一个不慎,脚下踩空,整个人向下滑落!

“啊——!”龅牙炳的惨叫在岩缝中回荡。

千钧一发之际,陈默强撑着探出身子,左手闪电般伸出,死死抓住了龅牙炳向上乱抓的手腕!巨大的下坠力道差点将陈默也拖下去,他闷哼一声,受伤的右肩传来几乎要撕裂的剧痛,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涌出。但他五指如同铁钳,纹丝不动!

“阿峰!帮忙!”陈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阿峰挣扎着爬起来,抓住龅牙炳的另一只手臂。两人合力,终于将惊魂未定的龅牙炳拖上了平台。

平台很小,勉强挤下四人就已十分局促。陈默仰面躺倒,剧烈地喘息着,冰冷的岩石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寒意,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头顶那越来越清晰的天光,让他濒临崩溃的精神稍微松弛了一线。

他侧过头,看向身边的苏晚晴。她依旧昏迷着,脸色在透过裂缝的天光映照下,白得近乎透明,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陈默心中揪紧,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,跳动虽弱但还在持续。他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里,找到安全的地方和药品。

“默哥……你嘅伤……”阿峰看着陈默右肩再次被血浸透的绷带,声音沙哑。

“死不了。”陈默咬牙坐起,打量四周。他们所在的平台位于岩缝中上部,离顶部那道透下天光的裂缝还有大约三四米的垂直距离。裂缝不算宽,但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。裂缝外,能看到灰白色的天空和摇曳的树影,还有……鸟叫声。

是山林。他们真的从地下逃出来了!

“从裂缝出去。我先进,然后把苏小姐拉上去,阿峰你帮着托举,龅牙炳最后。”陈默快速分配任务。虽然脱离了地下水域的致命威胁,但这里仍然不安全,必须尽快回到地面。

陈默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。右臂几乎完全无法用力,他只能依靠左手和双腿。他踩着平台边缘的凸起,小心地向上攀爬。裂缝两侧的岩石参差不齐,有不少可以借力的地方。虽然艰难,但比起刚才在汹涌暗河上方的绝壁攀爬,已经好了太多。

几分钟后,陈默成功钻出了裂缝。清晨冰冷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,带着泥土、草木和晨露的气息,让他精神一振。他贪婪地深呼吸了几口,然后迅速观察周围环境。

这里是一处陡峭的山坡,植被茂密,大树参天。他们钻出的裂缝位于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底部,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半遮掩着,非常隐蔽。山坡向下延伸,远处能听到更大的水声,可能是河流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云层很低,看样子可能还会下雨。

暂时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迹象,也没有追兵。

陈默松了口气,折下一段坚韧的藤蔓,一端绑在旁边一棵结实的小树上,另一端抛下裂缝。“绑在苏小姐身上,拉她上来!小心点!”

在阿峰和龅牙炳的协作下,昏迷的苏晚晴被小心翼翼地用藤蔓固定好,陈默在上面用力,阿峰在下面托举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将她拉出了裂缝。

接着是阿峰,然后是龅牙炳。

当四人全部站在山坡上,沐浴在虽然阴霾却真实无比的天光下时,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身后是吞噬了无数秘密和死亡的幽暗地下世界,身前是危机四伏但充满生机的山林。

“出……出来了……真嘅出来了……”龅牙炳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,又哭又笑,语无伦次。

阿峰也瘫倒在地,检查着自己腿上的伤,眉头紧锁,情况不容乐观。

陈默顾不上休息,他迅速解开苏晚晴身上的藤蔓,将她平放在相对干燥的草地上。她的体温依旧很高,额头滚烫,嘴唇干裂起皮,气息微弱。在地下洞穴的折腾显然让她的病情雪上加霜。

“必须找到水源和相对安全的地方,处理伤口,给她降温。”陈默沉声道,目光扫视着山坡下方,“听水声,下面应该有河。沿着河走,通常能找到出路,也可能找到人迹。”

他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,重新给苏晚晴包扎了一下额头的伤口,然后用树叶卷成漏斗状,收集了一些草叶上的晨露,小心翼翼地喂给她。露水清凉,苏晚晴无意识地吞咽了几口,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。

陈默自己也处理了一下肩上的伤口,用阿峰递过来的最后一点碘伏(所剩无几)消毒,重新包扎。剧痛让他冷汗直流,但他一声不吭。

“走吧,不能停。”陈默再次背起苏晚晴。阿峰拄着粗树枝,龅牙炳跟在后面,四人沿着陡峭的山坡,小心翼翼地朝着下方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
山林清晨的寂静被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打破。鸟儿被惊飞,小动物在灌木丛中逃窜。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,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潮湿,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雨水。
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条河。河水不算很宽,但水流湍急,呈现浑浊的黄色,显然上游刚下过雨。河岸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和乱石滩。

“沿着下游走。”陈默判断道。下游通常地势渐缓,更可能靠近人类活动区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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