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绝处逢生(2/2)

他们沿着河岸艰难跋涉。河滩上布满湿滑的卵石和倒伏的枯木,行走不易。陈默的体力消耗极大,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息。阿峰的腿伤也严重拖慢了速度。龅牙炳倒是恢复了一些精神,开始喋喋不休地后怕和庆幸,但没人有心思搭理他。

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,天空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。雨水打湿了本就潮湿的衣物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苏晚晴在陈默背上不安地动了动,发出轻微的呻吟,体温似乎更高了。

陈默心急如焚。他知道,苏晚晴的情况拖不得了。他自己也快到极限,伤口在雨水浸泡下情况恶化,失血和疲惫让他视线开始模糊。

“默哥!前面!有屋!”走在稍前的龅牙炳突然指着前方河湾处,兴奋地喊道。

陈默精神一振,凝目望去。只见前方河流拐弯处,对岸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,坡地上,隐约可见几栋低矮的、黑瓦木墙的房屋轮廓,像是山民的民居,而且似乎有炊烟升起!

有人烟!

希望瞬间燃起!

“过河!”陈默当机立断。河水虽然湍急,但看起来不算太深,中间有裸露的大石头可以垫脚。

他们找到一处河面较宽、水流相对平缓的浅滩,尝试涉水过河。河水冰冷刺骨,水流冲击力很大。陈默背着苏晚晴,走得异常艰难,好几次差点被冲倒。阿峰和龅牙炳互相搀扶,也是险象环生。

终于,四人狼狈不堪地爬上了对岸。顾不得浑身湿透冰冷,他们朝着那片民居快步走去。

房屋看起来很老旧,但确实有人居住的痕迹:屋前晾晒着一些山货,屋后有开垦的小片菜地,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
陈默走到最近的一栋木屋前,拍了拍虚掩的木板门,用尽量清晰的普通话喊道:“有人吗?帮帮忙!我们遇到山难,有人受伤了!”

屋内一阵窸窣,片刻后,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。
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衣裳、头发花白、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来,看到门口四个浑身湿透、血迹斑斑、狼狈不堪的人,吓了一跳,尤其是看到陈默背上昏迷不醒、脸色异常的苏晚晴,更是惊呼了一声。

“阿婆,唔该,帮帮手!我哋系行山遇险,我朋友重伤发烧,需要地方休息同药品!”龅牙炳连忙用带着浓重粤语腔的普通话哀求道。

老妇人警惕地打量着他们,目光在陈默染血的肩头和手中的军刺上停留了一下,又看了看昏迷的苏晚晴,脸上露出犹豫和一丝恐惧。在这深山里,突然出现这样一伙带着伤、拿着武器的人,任谁都会警惕。

陈默连忙将军刺收起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和恳切:“阿婆,我们不是坏人。在山里遇到了意外,我妹妹病得很重,求您行行好,让我们避避雨,给她点热水。我们可以给钱。”说着,他示意龅牙炳。

龅牙炳连忙从自己湿透的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、但面额不小的港币(这是他最后的“私房钱”),递给老妇人。

老妇人看了看钱,又看了看昏迷的苏晚晴苍白的脸,终究是心软了,侧身让开了门:“进来吧,地方小,莫嫌弃。先把这姑娘放床上,我去烧热水。”

四人连忙道谢,进了屋。屋内陈设极其简陋,但收拾得干净。陈默小心地将苏晚晴放在屋内唯一一张铺着旧棉褥的木床上。老妇人很快端来一盆热水和一块干净的旧毛巾。

陈默顾不上客气,用热水给苏晚晴擦拭手脚和额头,进行物理降温。老妇人又翻箱倒柜,找出一个陶罐,从里面倒出一些黑褐色的草药粉末,用热水冲开。“这是山里采的退热草药,土方子,有点用。”她递给陈默。

陈默闻了闻,气味有些刺鼻,但此刻别无选择。他小心地喂苏晚晴喝下一些。

阿峰和龅牙炳也赶紧处理自己的伤口,换上老妇人找出来的几件干爽的旧衣服(虽然不合身,但总比湿透的好)。

暂时安顿下来,温暖干燥的环境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。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,陈默靠在墙边,几乎要立刻睡过去。但他强打精神,向老妇人打听情况。

“阿婆,这里是什么地方?离最近的镇子或者有电话的地方有多远?”

老妇人一边往土灶里添柴,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回答:“这里是野人沟,大山里头哩。离最近的双河镇,走山路得大半天。电话?镇上才有,我们这沟里就几户人家,没那金贵东西。”

野人沟……双河镇……陈默默默记下。看来他们确实深入了原始山林。

“阿婆,最近有没有看到其他生人进山?或者听到什么特别动静?”陈默试探着问,担心那些雇佣兵也可能搜寻到这里。

老妇人想了想,摇摇头:“前些日子倒是听说乡里组织人搜山,说是有勘探队失踪了?闹得挺大。不过这大山里头,十天半个月见不到生人也是常事。你们……真是遇险?”她眼中仍有疑虑。

陈默含糊地应了一声,没有多说。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睡的苏晚晴,心中的焦虑并未减少。草药或许能暂时退热,但她意识层面的问题,以及可能的内伤,必须尽快得到专业治疗。

屋外,雨势渐渐大了起来,敲打着黑瓦,发出密集的响声。山林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。

暂时安全了。但危机远未解除。追兵可能还在搜寻,苏晚晴的病情刻不容缓,他们需要尽快联系外界,返回港岛。

陈默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幕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
必须尽快制定下一步计划。

而就在这时,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
苏晚晴,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