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药引杀机(1/2)

夜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,眼睛在昏暗中像两颗淬火的寒星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。屋外,坟山死寂,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,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、压迫耳膜的静。但她的神经却绷紧到了极致——刚才院墙外那转瞬即逝的窥探感,绝不是错觉。那是一种经过专业训练、极力收敛却仍被野兽般直觉捕捉到的气息。

是谁?追兵已经摸到了这里?还是……这座诡异的坟山,本身就藏着别的秘密?

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。油灯豆大的火苗将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。吴老头趴在油腻的桌上,鼾声依旧,口水顺着嘴角滴到袖子上。老赵蜷缩在墙角,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,但眼皮不时惊跳,显然睡得极不安稳。苏晚晴守在床边,握着陈默滚烫的手,用湿布不停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,自己的嘴唇却因疲惫和担忧而失血发白。

陈默的呼吸时而急促浅短,时而微弱绵长,昏迷中身体仍不时无意识地抽搐。酒精清洗带来的短暂降温效果正在消退,高热重新卷土重来,甚至更猛。苏晚晴摸着他的脉搏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她抬起头,看向夜凰,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,“伤口感染太深,必须用抗生素。高烧再不退,会烧坏脑子,引起并发症。”

夜凰沉默。她知道苏晚晴说的是事实。可抗生素去哪里找?这荒山野岭,最近的来源只有双河镇。现在回镇上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柳树沟的陷阱已经说明,对方料定了他们需要药品补给,必然在相关地点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
“镇上……镇上有黑市。”一个含糊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
众人一惊,看向声音来源——竟是趴在桌上的吴老头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或者说,根本就没睡熟。他慢慢直起身,揉了揉通红的酒糟鼻,浑浊的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。

“黑市?”夜凰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咳……双河镇西头,老粮仓后面,有条暗巷。平时白天看着就是个破烂市,卖些旧货假古董。但过了夜里十一点,会有‘药耗子’出来活动。”吴老头咂咂嘴,仿佛在回味刚才的酒意,“那些人手脚不干净,医院、诊所、药店,甚至外地运药的车,他们都敢下手。只要价钱合适,什么药都能弄到,而且不问来路,不问去向。”

老赵也醒了,听到这话,眼睛一亮:“对、对!我也听说过!那帮药耗子神出鬼没的,警察都抓不到几次!吴老爹,你有门路?”

吴老头瞥了他一眼,慢悠悠道:“门路?我一个看坟的老棺材瓤子,能有什么门路?不过是以前在镇上混的时候,听那些三教九流的醉鬼吹牛罢了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不过嘛……我知道他们通常在哪儿接头,也知道怎么避开那些‘看门狗’的眼睛。”

夜凰盯着他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吴老头嘿嘿干笑两声,搓了搓手指:“那枚戒指……不够。你们也看到了,我这地方虽然破,但胜在安全。让你们住,担着天大的风险。要是再帮你们指路,甚至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帮你们望风、遮掩,这价钱,得另算。”

“我们没有更多值钱东西了。”苏晚晴急道。

“不一定非要钱嘛。”吴老头的目光在陈默身上扫过,又看了看夜凰,“我看这位小哥,还有这位姑娘,都不是普通人。你们惹的麻烦,恐怕也不一般。老头子我孤家寡人一个,在这坟山等死。要是……要是你们以后发达了,或者有什么门路,能拉我这把老骨头一把,离开这鬼地方……”

他在讨要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,或者说,一个未来的可能性。这是一个老江湖的赌博。

夜凰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问:“你说的接头点,具体位置?怎么避开眼线?现在镇上的搜查情况如何?”

吴老头见有戏,精神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接头点不固定,但每个月的单数日子,后半夜,多半在老粮仓东墙根第三个排水渠口附近。那里堆着废料,有遮挡,后面连着下水道,方便跑。至于眼线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“镇上现在风声紧,路口有卡子,旅馆饭店都有人盯着。但那些药耗子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,自有他们的路子。从坟山这边下去,不走大路,沿着西河沟的烂泥滩往北,能摸到镇子最西边的废砖厂。从废砖厂翻墙进去,就是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,鱼龙混杂,生面孔多,不容易被盯上。穿过平房区,绕两条小巷子,就能到老粮仓后面。”

他说的路径曲折隐蔽,显然是熟知当地地形才能指出的野路子。
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夜凰追问,语气带着审视。

吴老头面色微微一僵,随即叹了口气,露出几分落寞:“我儿子……当年就是跟那些药耗子混的。为了弄钱给我治腿,偷了不该偷的药,被人打死扔进了西河沟。我找了他三天,才在下游的芦苇荡里找到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不似作伪,“那之后,我才心灰意冷,来这坟山跟死人做伴。那些路,是我当初找他时摸熟的。”

屋内一时沉默。老赵感同身受,想到自己生死未卜的儿子,眼圈也红了。

夜凰脸上的冷意稍缓,但警惕未消。她看向苏晚晴:“你需要什么药?具体名字。”

苏晚晴连忙道:“广谱抗生素,最好是注射用的,效果快。口服的也行,但需要剂量够。退烧药,镇静止痛药,还有生理盐水、葡萄糖、注射器、消毒酒精、纱布……越多越好。”她几乎是掰着手指在数,这些都是救命的东西。

夜凰点点头,心中迅速盘算。去镇上黑市买药,风险极高,但陈默的状况已无退路。必须有人去,而且必须是身手最好、最能随机应变的人去。

“我去。”她没有任何犹豫。

“不行,你一个人太危险!”苏晚晴立刻反对,“而且你对镇子不熟,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夜凰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,“只有我能去。你留下照顾他,老赵和吴老头……”她看向两人,目光如冰,“你们最好安分点。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,或者回来发现这里出了任何问题——”她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,让老赵打了个寒颤,连吴老头都收敛了神色。

她迅速行动起来。将身上最后一点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藏好,只带了两把飞刀、短棍和那点可怜的零钱。吴老头找出一件带着浓重霉味的旧蓑衣和破斗笠递给她:“穿上,遮遮脸,也挡挡露水。坟山下去的路滑。”

夜凰没有拒绝,利落地套上。蓑衣宽大,将她窈窕的身形遮掩,斗笠压低,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陈默,对苏晚晴点了点头,然后像一道幽灵般闪出门外,悄无声息地融入浓重的夜色。

石屋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陈默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偶尔的噼啪声。气氛却更加压抑。苏晚晴的心悬在了半空,既要担心陈默的伤势,又要忧虑夜凰的安危。老赵坐立不安,一会儿看看门,一会儿看看吴老头。吴老头则重新坐回桌边,摸出那枚银戒指,对着油灯仔细地看,眼神复杂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每一分都格外漫长。苏晚晴不断为陈默更换额上的湿布,触手的温度依旧滚烫。她强迫自己冷静,回忆着学过的急救知识,按摩陈默的穴位试图缓解他的痛苦。

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陈默的呼吸突然变得更加急促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,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,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。

“陈默!陈默!”苏晚晴慌忙按住他,却发现他双眼紧闭,牙关紧咬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“按住他人中!”吴老头忽然开口道,他放下戒指,走过来看了一眼,“这是高热惊厥的前兆,搞不好会咬断舌头!”

苏晚晴连忙照做,用力掐住陈默的人中穴。老赵也吓得跑过来帮忙按住陈默乱蹬的腿。

就在这时,昏迷中的陈默,右手猛地抬起,在空中胡乱地抓握着,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盒……子……别……抢……”

苏晚晴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他是在说黑盒!即使在深度昏迷和高热的折磨下,他潜意识里最警惕的,仍然是那个带来无尽麻烦的金属盒子。

她立刻从陈默贴身内袋里取出那个冰冷的黑盒,塞进他胡乱抓握的手中。说也奇怪,黑盒一入手,陈默挣扎的幅度立刻小了些,虽然呼吸依旧急促,但那种狂躁的梦魇状态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抚。他紧紧攥着黑盒,指节发白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吴老头的目光落在黑盒上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、极深的好奇,但随即移开,嘟囔道:“什么东西,比命还重要……”

又过了难熬的半个时辰,陈默的高热似乎暂时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水平,没有继续恶化,但也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。苏晚晴稍微松了口气,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,手脚冰凉发软。

老赵凑到门边,耳朵贴在门缝上,听了半晌,忧心忡忡:“夜姑娘还没回来……不会出什么事吧?这都快下半夜了……”

吴老头倒了碗凉水,慢慢喝着:“急什么?从这儿到镇上,再摸到黑市,顺利的话也得一两个时辰。回来还要避开搜查,没那么快。”

话虽如此,他自己也不时瞥向门口,显然并非表面那么镇定。

就在屋内三人各怀心思、焦虑等待时,屋外,坟山的死寂突然被打破了。

先是一阵极其轻微、仿佛落叶被踩碎的声音,从石屋左侧的荒草丛中传来。紧接着,是几声压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鸟鸣——但那音调和节奏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,不似自然鸟叫。

夜凰留下的警惕心让苏晚晴瞬间寒毛直竖。她对老赵和吴老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自己悄然挪到窗边,借着窗纸的破洞向外窥视。

月光被薄云遮掩,外面一片朦胧的灰暗。她隐约看到,左侧的荒草似乎在不自然地晃动,但幅度很小。石屋前方,那片墓碑林立的坟地,此刻在夜色中如同无数蹲伏的怪兽,静默得可怕。

突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,右前方约三十米外,一座半塌的坟包后面,似乎有金属的微光一闪而逝!

是武器?还是望远镜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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