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坟山诡影(1/2)

西坠的残阳将山林染成一片暗金与血红交织的诡异色调。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、形如鬼爪的影子。越往西走,林木越发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丛生的荆棘、嶙峋的怪石,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、潮湿阴冷的寂静。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,偶尔响起的,也是乌鸦嘶哑的啼叫,在山谷间荡开不祥的回音。

老赵在前面带路,走得战战兢兢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。他不时停下,伸长脖子左顾右盼,嘴里碎碎念着“菩萨保佑”“祖宗显灵”之类的话。夜凰则无声地游弋在队伍侧翼和后方,像一道融入暮色的幽灵,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。苏晚晴几乎承担了陈默大部分的体重,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略微急促,但搀扶的手臂始终稳定。

陈默的状态很糟。低烧像附骨之疽,持续消耗着他本就微弱的气力。每一次迈步,右肩伤口都传来钻心的抽痛,牵扯着半边身体麻木发僵。视线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耳中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嗡鸣。他只能咬紧牙关,将全部意志集中在脚下,跟着前面老赵模糊的背影,机械地挪动。

“快、快到了……”老赵的声音带着颤,指着前方一片逐渐开阔、地势起伏的缓坡,“看见那些……那些碑了吗?”

众人抬眼望去。夕阳余晖下,一片密密麻麻、高低错落的石碑和土包,如同沉默的巨兽背脊,伏在荒草萋萋的山坡上。坟冢大多老旧,不少已经坍塌半边,露出黑洞洞的缺口。残破的纸钱、褪色的花圈挂在荆棘上,随风发出簌簌的轻响。更远处,山坡顶部,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、用灰石砌成的小屋轮廓,屋顶的烟囱没有一丝炊烟。

一股混合着泥土、腐烂植物和香烛残余气味的阴风,打着旋儿吹过,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“就、就是那儿……看坟的老吴头就住那石头房子。”老赵咽了口唾沫,声音更小了,“咱、咱们真要去啊?这地方……邪性!”

“邪性也比被人抓去活埋强。”夜凰冷冷道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坟地周边,“有没有别的路绕过去?直接上坡太显眼。”

老赵挠着头,苦思冥想:“绕路……从左边那片乱葬岗后面走,有条放羊踩出来的小道,能通到房子后面。不过那路更偏,还得穿过几个老坟圈子……”

“就走那条。”夜凰毫不犹豫。

队伍转向左侧,钻进一片更加荒僻、石碑东倒西歪的区域。这里的坟冢似乎更古老,不少连碑都没有,只剩下长满荒草的土堆。光线愈发昏暗,阴影从每一个角落蔓延出来,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窥视。老赵吓得牙齿咯咯响,几乎要贴在夜凰背上。

苏晚晴也感到一阵寒意,但她更担心陈默。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,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滚烫。“坚持住,马上就到了。”她在他耳边低声鼓励,尽管自己心里也直打鼓。

陈默勉强点了点头,视线死死锁住山坡顶上那个石屋。那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希望。

穿过最后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和几座坍塌的坟头,他们终于绕到了石屋的后方。这是一座相当简陋的单间石屋,墙壁是用不规则的山石混合泥浆垒砌的,看上去有些年头,但还算完整。后面有个用树枝胡乱围起来的小院,里面堆着柴火和一些废弃的陶罐。一扇窄小的木窗紧闭着,门也从里面闩着。

夜凰示意众人蹲伏在院外荒草中,自己则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贴近石屋。她侧耳贴在粗糙的石壁上倾听片刻,又凑到窗缝边向内窥探。

过了半晌,她退回众人身边,眉头微蹙:“里面有人。一个老头,在……喝酒。只有他一个,没听到别的动静。”

“是吴老头,没错,他就好这口。”老赵小声确认,“脾气怪,喝多了就骂人,平时也不跟人来往。”

“怎么进去?”苏晚晴问,“直接敲门?”

夜凰摇头:“不确定是敌是友。老赵,你去敲门,就说……走山路迷了,讨口水喝,顺便打听下山的路。看看他反应。”

老赵脸一白:“我、我去啊?”

“不然呢?你认识他,好歹算个脸熟。”夜凰不容置疑,“我们藏在旁边,如果有问题,我会出手。”

老赵哭丧着脸,但也知道没法推脱,只得磨磨蹭蹭地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深吸几口气,做出一副又累又慌的样子,绕到石屋前面,拍了拍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
“吴、吴老爹?吴老爹在家吗?开开门啊!”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疲惫。

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,接着是一个沙哑、带着浓重鼻音的老者声音:“谁啊?大傍晚的,嚎什么丧!”

“是我啊,镇上的赵有福!老赵!我进山捡柴火,迷路了,绕到这坟山来了!渴得不行,讨碗水喝,顺便问问路!”老赵按照夜凰教的台词喊道。

里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。门闩被拉开,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,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、酒糟鼻通红的老脸。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老赵,又警惕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昏暗山坡。

“赵有福?你个泼皮无赖,跑坟山来捡柴火?骗鬼呢!”吴老头显然不信,但语气里的警惕松了些,“水缸在院里,自己舀去!喝完赶紧滚蛋!这天黑了,坟山不留活人过夜!”

“哎哎,谢谢吴老爹!”老赵连忙点头哈腰,顺势就往院里走,目光却飞快地扫视屋内——陈设极其简陋,一床一桌一凳,桌上摆着个粗瓷酒壶和一碗花生米,墙角堆着些杂物,确实只有吴老头一人。

老赵舀了半瓢凉水,装模作样地喝着,眼睛却往外瞟。夜凰看到老赵打出的安全手势,立刻低声道:“行动。”

她率先从藏身处走出,脚步轻盈无声,瞬间就到了门边。苏晚晴扶着陈默紧跟其后。当三人突兀地出现在门口时,正眯着眼看老赵喝水的吴老头吓得一个趔趄,酒意醒了大半。

“你、你们……”他指着夜凰和陈默,手指哆嗦。

“吴老爹,别怕,我们没有恶意。”夜凰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们遇到点麻烦,需要在你这里暂时避一避。你放心,不会连累你,也不会白住。”她说着,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一枚小小的、镶嵌着暗淡绿松石的银戒指,看起来有些年头,但做工精细。

这是她从河滩那个追杀者身上顺手摸来的,本想以后换钱,此刻正好用上。

吴老头的目光被戒指吸引,警惕中掺杂了一丝贪婪。他常年守在这荒僻的坟山,与死人打交道多过活人,胆子其实不小,更看重实利。

“你们……惹了什么人?”他压低了声音,目光在伤痕累累、气息微弱的陈默和神色冷峻的夜凰身上来回扫视。

“仇家。”夜凰言简意赅,“只借宿一两晚,养养伤,打探点消息就走。这戒指,算是报酬和封口费。如果走漏风声……”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,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
吴老头盯着戒指,又看了看陈默惨白的脸和肩膀上渗血的布条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他常年混迹底层,眼力不差,看得出这几个人不是寻常百姓,惹的麻烦恐怕不小。但一枚银戒指,足够他喝好几个月的酒了……而且,这荒山野岭,死个把人埋进乱葬岗,谁又能知道?

贪婪最终压过了恐惧和疑虑。他一把抓过戒指,塞进怀里,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,把门关好。丑话说前头,我这里就一张破床,没吃的,没药,水自己烧。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,都别出来。天一亮,能走赶紧走!”

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狭小昏暗,弥漫着一股劣质白酒、汗臭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怪味。夜凰迅速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其他出口和隐藏威胁。苏晚晴将陈默扶到那张唯一的、铺着脏污草席的木床上躺下,立刻开始检查他的伤势。

吴老头自顾自坐回桌边,抿了一口酒,眯着眼打量几人,尤其是昏迷不醒的陈默和忙前忙后的苏晚晴,眼神闪烁不定。

老赵则缩在门边,心神不宁,既担心儿子,又害怕这阴森的坟山和脾气古怪的吴老头。

夜凰走到吴老头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:“镇上这两天,有什么特别的事?有没有很多陌生人在找什么人?”

吴老头嘬着花生米,含糊道:“我一个看坟的,哪知道镇上的事?不过……前天开始,是有几波生面孔在附近转悠,开着车,不像本地人。昨天下午,还有人跑到坟山下面那条路上张望,被我骂走了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听说……镇子里在抓人?闹得挺凶,西头那帮地痞流氓都动起来了。”

“抓什么人?为什么?”夜凰追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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