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深渊回响(1/2)

设施内的气氛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发生了微妙变化。

获得a级权限如同在黑暗迷宫中点亮了一盏主灯。虽然前方仍有重重迷雾,但至少脚下的路清晰了,一些封闭的门户也得以开启。一种久违的、属于“掌控感”的秩序重新在这个濒临崩溃的地下空间中建立。

陈默在深度睡眠和营养调理下恢复得很快。与“钥匙”深度绑定带来的生物场稳固效果超出了预期,那种与生俱来的沉重枷锁感几乎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“协调”与“通透”。他甚至可以随时“内视”自身生物场网络的细微波动,如同观察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样自然。

原型机如今可以完全脱离接触式连接,在十米范围内与陈默保持稳定的无线数据与能量交互。墨泉为此兴奋不已,连夜给它加装了数个微型传感器和一套简易的可移动底盘——现在这台设备可以像个小机器人一样跟随陈默缓慢移动,虽然速度仅比蜗牛快些,且需要避开复杂地形。

“这样你就能随时随地调用它了!虽然移动和远程供能模块还是太简陋,功耗也高,但至少是个开始!”墨泉顶着黑眼圈,却神采飞扬。

苏晚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陈默,她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退,但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——好奇,以及某种并肩探索未知的亲密感。她开始主动学习系统提供的基础生物学和场论知识,试图理解陈默身上发生的一切。

磐石和夜凰、雨燕重新规划了防御。三架还能勉强启动的防御无人机被部署在通往c9崩塌区域和几个主要通风管道的节点,虽然续航和火力都堪忧,但至少提供了预警能力。设施深层伪装协议启动后,外部探测信号被模拟的岩层背景辐射巧妙掩盖,理论上大幅降低了被“清道夫”或“观测者”精确锁定的风险。

吴老头带着老赵,在系统的指引下,将设施内还能找到的应急食品、药品、基础工具和能量电池收集整理出来。老赵在这个过程中闹了不少笑话——他差点把一罐高效防锈润滑剂当成浓缩营养膏打开,又在检查一条老旧通风管道时被突然启动的清洁气流吹得灰头土脸,顶着一头蛛网和灰尘窜出来时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。

“这鬼地方!连风都欺负老实人!”老赵呸呸吐着嘴里的灰,惹得正在调试无人机的雨燕都忍不住嘴角上扬。

但所有人的工作核心,都围绕着两个重点:a级数据库的解读,以及陈默对新能力、新权限的熟悉与开发。

第三天上午,当陈默感觉精神体力恢复到八成左右时,他决定不再等待。

医疗室被临时改造成了信息中心。主显示屏被连接到系统的核心接口,墨泉已经迫不及待地调出了a级数据库的目录树。那密密麻麻的加密条目让人眼花缭乱,按照时间、项目、密级分类。

“先从父亲最后的研究日志开始。”陈默坐在屏幕前,苏晚晴站在他身侧,磐石等人也围拢过来,神情肃穆。

墨泉操作界面,输入陈默刚刚通过生物场验证解锁的终极密钥。

【最高权限验证通过。访问‘陈长风博士最终研究日志(封存段)’。警告:部分内容涉及极高概念风险及观测污染可能,请继承者谨慎吸收。系统将提供基础屏蔽过滤。】

屏幕亮起,不是冷冰冰的文字记录,而是一段全息影像。

影像中的男人看起来比陈默记忆中苍老许多,两鬓斑白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,燃烧着近乎偏执的智慧火焰。背景是他熟悉的个人实验室,但比陈默小时候见过的要杂乱数倍,到处是写满复杂公式的白板、闪烁的仪器和堆放的数据板。

陈长风的声音响起,略带沙哑,但条理清晰:

“记录日期:新历47年,深秋。这是第……不知道多少次尝试汇总了。时间感正在变得模糊,我必须赶在‘过滤效应’再次加强前,留下关键信息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揉了揉眉心,显得异常疲惫。

“关于‘观测者’,我之前的所有推论,至少有一半是错的,或者是不完整的。它们并非单一实体,也并非我们传统意义上的‘外星文明’。更准确地说……它们是一种‘现象’,一种‘机制’,一种基于某种超越我们当前物理理解的‘宏观规则’而存在的……‘观测进程’。”

“想象一下,宇宙中存在一些‘参数’,一些‘常量’。我们人类科学所认知的物理定律,只是这些常量在局部、在特定尺度下的近似表现。而‘观测者’,很可能就是维系、校准、甚至‘定义’部分这类基础常量的某种……分布式智能系统。它们的工作,是确保宇宙某些‘基石’层面的稳定和一致性。”

“它们‘观测’,并非出于好奇或恶意,而是其存在本身的功能。就像呼吸之于我们。但这种‘观测’行为,本身就会对被观测系统产生无法避免的影响——量子物理中的观测者效应,在它们那里被放大到了宏观乃至宇观尺度。”

陈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父亲的描述,与他梦中那个触碰星球的巨大模糊结构隐隐呼应。

影像中的陈长风站起身,走到一块白板前,上面画着极其复杂的多维拓扑结构和能量流图谱。

“问题在于,我们这个世界,地球,太阳系,或许我们所在的这片局部时空……在某些基础‘参数’上,出现了极其微小但不容忽视的……‘偏差’或‘涨落’。原因未知,可能是自然演变中的偶然,也可能涉及更久远、我们无法追溯的事件。”

“这种‘偏差’,吸引了‘观测者’进程的注意。它们来了,或者说,它们的‘观测焦点’开始向这里倾斜。就像免疫系统发现异常细胞。”

“它们的‘观测’,本身就在改变我们世界的底层规则。非常缓慢,非常细微,但确实在发生。地脉能量网络的紊乱、全球范围内特定概率事件的异常聚类(包括某些‘超自然’传闻的阶段性增多)、生物场研究的突破性发现(以及随之而来的压制)……都是这种改变的次级效应。”

“更可怕的是,”陈长风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深深的忧虑,“‘观测者’并非铁板一块。我的研究,以及从‘渔夫’网络获取的碎片信息显示,至少存在两种,或者说两种倾向的‘观测进程’。一种倾向于‘校准’——即用它们的标准,强行‘修正’我们的偏差,无论这种修正对我们原生文明意味着什么(可能是格式化,可能是同化,也可能是无害的微调,但我们赌不起)。另一种则似乎倾向于……‘隔离’或‘标记观察’,暂时不做强制干预,但进行更深入的监测。”

“‘清道夫’组织,以及他们背后的某些地球势力,很可能与第一种倾向的‘观测者’进程,或者至少是与赞同‘校准’路线的某些代理者,存在联系或受到了诱导。他们相信‘净化’和‘回归秩序’,却不明白那秩序可能根本不是人类的秩序。”

“而‘渔夫’,我们这些试图理解、适应并寻找出路的抵抗者,则更倾向于在‘观测’之下,找到一条既能保全人类文明自主性,又能避免被‘校准’毁灭的道路。这很难,几乎不可能,但我们必须尝试。”

他转过身,面对镜头,目光似乎穿透时空,落在陈默脸上。

“小默,如果你听到这些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拿到了钥匙,解锁了这里的秘密。对不起,把你卷入这一切。但你的诞生,你的特殊性,并非偶然。你的母亲……她身上携带的基因标记,与一处远古地脉节点的深度谐振有关。那节点,可能是导致本地‘参数偏差’的源头之一,也可能是对抗‘校准’的关键。你继承了她的潜能,也继承了我的研究。”

“这座设施,这个‘第七观测站网络’,最初是前代‘渔夫’为了研究地脉异常而建立的。后来被我改造,融入了我对生物场和谐波理论的研究成果。‘钥匙’——零号样本,是我从一处极度危险的远古遗迹核心取出的碎片,它与地脉网络的‘根协议’存在关联,也能在一定程度上,干扰或欺骗‘观测者’的初级扫描。”

“原型机,是根据你的生物场特征量身设计的‘接口’和‘放大器’。它能帮助你梳理、掌控自己的力量,也能作为与‘钥匙’、与设施、甚至在未来……与更广阔网络连接的枢纽。”
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‘观测者’的注视越来越强,我的思维已经开始出现被‘过滤’和‘重构’的迹象。有些想法会突然消失,有些记忆变得模糊。我必须在我彻底失去判断力,或者被‘清道夫’或更糟的东西找到之前,留下线索,然后……离开。”

“最后几点关键:第一,地脉网络不仅是能量通道,也可能是信息通道,甚至是某种形式的‘记忆体’,记录着地球乃至更久远的历史。尝试与它深度连接,但要万分小心,那里不只有信息,也可能有‘污染’和‘残留意识’。第二,‘钥匙’能开启的不只是这个设施,根据我破译的古老资料,它可能与分布在全球的另外几处‘节点’存在共鸣,找到它们,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。第三,警惕‘和谐信号’。‘观测者’有时会释放一种诱导性的、极其‘完美和谐’的基准波动,吸引并同化具有敏感生物场的个体。那感觉可能很美好,但那是陷阱。”

影像中的陈长风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眷恋和遗憾。

“小默,活下去,理解这一切,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选择。不要被仇恨驱动,也不要被恐惧吞噬。人类的未来,或许不在于对抗,而在于找到一种新的……‘共振’方式。我爱你,儿子。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。”

影像结束,屏幕暗下。

医疗室内一片死寂。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
父亲话语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,太过震撼。宇宙规则的校准者?两种倾向的观测进程?母亲的特殊基因?地脉网络的记忆?和谐信号的陷阱?

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
“所以……我们不仅仅是在对抗一个秘密组织,或者某种外星威胁……”夜凰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们是在……在一个可能决定人类文明是‘被修正’还是‘被保留’的……宇宙级评估进程中挣扎?”

“听起来我们像是培养皿里出了点变异,然后被实验室管理员盯上的细菌。”老赵喃喃道,脸色发白,“现在管理员在争论是把我们消毒掉,还是贴个标签继续观察?”

这个粗俗但意外的比喻,让凝重的气氛略微一松,但也让现实的荒诞和残酷更加赤裸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