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吴思远的底牌(1/2)
警车的引擎声在县纪委大院门口顿了顿,急促的警铃声,像极了吴思远此刻绷紧的神经。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那不是害怕,至少他自己不愿意承认是害怕,更多的是一种失控的慌乱,像精心打理了十年的树木突然被狂风连根拔起,枝叶散乱间,连根系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“郑主任,”吴思远的声音比他预想中更沙哑,他清了清嗓子,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前排副驾驶座上的郑知白,“按规定……第一阶段调查结束,是不是能给家里打个电话?”
郑知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很淡,没有嘲讽,也没有同情,就像在看一份待处理的文件,平静得让吴思远心里发毛。然后给同在后排的周伟使了个眼色。周伟立马说道“规定是有,但仅限说明情况,不能串供。”周伟的声音带着点金属般的冷硬,从公文包里拿出吴思远的手机递给他“手机给你,十分钟。”
吴思远接过来时,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。他点开通讯录,第一个置顶的名字就是“叔叔吴汉东”,那曾是他在白湖乡最硬的靠山,是他从大学毕业一路爬到乡政办副主任的底气。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,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拨号键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忙音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吴思远的耳朵,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漫长。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,一秒,两秒,十秒……直到提示音变成“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,请稍后再拨”,他才僵硬地挂断。不甘心,又拨了第二次,这次响了五声,依旧无人接听。第三次,电话刚通就被直接挂断,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吴思远感觉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“没人接?”周伟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,“还有七分钟。”
吴思远咬了咬牙,手指往下滑,在“爸妈”那个备注上停住了。这个备注他已经很久没点开过,那时还没学会在官场上察言观色,也没觉得父母的“普通职工”身份有多丢人,只是他走上官场之后,就和父母越来越疏远了。
拨号键按下去的时候,他闭了闭眼。
“喂?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,“是小远吗?你可有日子没打电话回来了……”
“你别跟他废话!”母亲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个粗哑的男声打断,那是父亲的声音,“那个狼心狗肺的还打电话回来干嘛?他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俩普通职工吗?上回你生病,让他回来搭把手,他说什么?说有重要会议,走不开!现在想起给家里打电话了?我早当没这个儿子了!”
“你闭嘴!”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小远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孩子,你怎么能说这种话?他在外面当官也不容易……”
“你们俩先别吵了!”吴思远猛地打断他们,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,他怕再不说,周伟就要把手机收回去了,“我现在在县纪委接受调查,你们赶紧联系叔叔吴汉东,让他过来救我!别问那么多,说了你们也不懂,记住,一定要把话带到,让他尽快来!”
说完,他不等母亲再追问,就匆匆挂断了电话。手机被他攥在手里,心里五味杂陈——有愧疚,有烦躁,更多的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,就像小时候摔了跤,第一反应还是喊爸妈,哪怕长大后早就把他们抛在了身后。
“行了,手机交给我吧。”周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,吴思远像被抽走了力气,乖乖地把手机递了回去。警车再次启动,这次的方向是城郊的看守所,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县委大楼、商业街,慢慢变成了低矮的平房、光秃秃的农田,吴思远靠在车窗上,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玻璃上晃来晃去,突然觉得像一场梦——从重点大学生到乡镇干部,再到乡政办副主任,他这辈子顺风顺水,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,怎么就因为徐慎那点事,落到了这步田地?
看守所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打开,又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两道声响之间,吴思远感觉自己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冷风吹过走廊,掀起他单薄的衬衫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接待他的民警面无表情地登记信息,递给他一套灰色的号服,衣服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污渍,粗糙的布料蹭在皮肤上,刺得人难受。
“进去吧,302监室。”民警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,“规矩懂吗?少说话,多做事,别找事。”
吴思远点点头,脚步虚浮地走过去。铁门打开的瞬间,里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出来——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,有低声的交谈声。监室不大,靠墙摆着四张上下铺,铺着薄薄的灰色床垫,几个穿着同样号服的人靠在床边,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他,那眼神里有好奇,有审视,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恶意。
“新来的?”一个留着寸头、身材魁梧的男人站起来,他的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,“犯什么事进来的?”
吴思远攥紧了手里的号服,喉咙发紧:“……纪检调查,还没定案。”
“哟,当官的啊?”刀疤脸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难怪看着细皮嫩肉的,这地方可没你办公室舒服。”说完,他指了指最里面的一张下铺,“那床没人,你睡那吧。”
吴思远没敢多说话,低着头走过去。床垫硬得像石板,铺盖里还带着一股潮气,他坐下的时候,能感觉到床板在轻微晃动。旁边的一个老头靠在枕头上,看了他一眼,低声说:“晚上冷,把被子裹紧点,这里没暖气。”
吴思远说了声“谢谢”,心里稍微安定了点。可等监室的灯暗下来,他才知道什么叫“漫长的煎熬”。呼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有的像打雷,有的像拉锯,吵得他根本睡不着。更难受的是饿——从早上被带到纪委,他就没吃过一口饭,肚子里空荡荡的,饿得发慌,连带着胃也隐隐作痛。
他裹紧被子,蜷缩在床角,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,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些年的日子。小时候,他是邻里街坊眼里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成绩好,听话,父母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;高考时,他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,是整个工厂大院的骄傲;毕业那年,他通过公务员考试,分到了乡镇政府,虽然起点不高,但他会来事,嘴甜,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赏识;后来,叔叔吴汉东当上了县环保局局长,给他搭了不少桥,他才一路顺风顺水地成了乡政办的副主任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,是要干大事的人。直到徐慎来了——那个比他年轻,却比他更有能力,更受马乡长器重的男人。看着徐慎一次次接手重要项目,看着马乡长开会时总把目光投向徐慎,吴思远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。他开始找徐慎的麻烦,想把徐慎拉下马,他才是天之骄子,而不是那个乡巴佬徐慎。
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自己真是疯了,明明知道伪造证据是重罪,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他以为有叔叔吴汉东在,就算出了问题,也能帮他摆平。可现在,叔叔连电话都不接,他被困在这个又冷又饿的看守所里,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下掉。
“徐慎……”吴思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恨得牙痒痒,可更多的是后悔。如果当初他没那么冲动,如果他能沉住气,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?
这一夜,吴思远几乎没合眼。天快亮的时候,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,梦里全是父母失望的眼神,还有徐慎得意的笑容,他想跑,却怎么也跑不动,最后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洞里,惊醒时,浑身都是冷汗。
早上七点,监室的灯亮了。民警送来了早饭——两个馒头,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吴思远狼吞虎咽地吃着,馒头又干又硬,剌得喉咙疼,可他还是吃得飞快,仿佛慢一点,食物就会被抢走。旁边的刀疤脸看着他,笑着说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看你这样子,平时没受过这苦吧?”
吴思远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现在没力气跟人搭话,满脑子想的都是吴汉东——爸妈应该已经联系上叔叔了吧?叔叔会不会来救他?他还能不能出去?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,一个民警走了进来,喊道:“吴思远,有人来探视你。”
吴思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几乎是蹦着站起来的:“是我叔叔吗?吴汉东?”
民警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:“跟我来。”
吴思远跟着民警穿过长长的走廊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见到吴汉东要说什么——先认错,再表忠心,最后求叔叔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一把。他相信,只要叔叔肯出手,他一定能出去。
探视室在走廊的尽头,一扇玻璃门隔开了里外。吴思远推开门进去的时候,吴汉东正坐在桌子后面,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环保局局长。
“叔叔!”吴思远几乎是扑到桌子前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救我!你快救我!”
吴汉东却没像他预想中那样露出焦急的神色,反而抬起头,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,那眼神里带着警告,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厌烦。“坐下,别这么大声。”吴汉东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里是看守所,不是你家。”
吴思远愣了一下,只好乖乖地坐下。他看着吴汉东,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点关心,可看到的只有平静,甚至是冷漠。这时候,旁边的民警开口了:“吴局长,你们聊吧,有什么事叫我。”说完,就转身出去,关上了门。
门刚关上,吴思远就忍不住了,双手撑在桌子上,身体前倾:“叔叔,这次只有你能救我了!我知道错了,我不该伪造证据陷害徐慎,我不该那么冲动!你帮我这一次,我以后肯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,以后你有什么事,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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