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面谈(2/2)
马乡长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在杯底轻轻晃荡:今天叫你过来,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。
徐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乡政府打算调你过来工作,马乡长的声音很平静,却像块石头砸进徐慎的心湖,你有没有这个想法?
徐慎差点把茶杯打翻,他愣愣地看着马乡长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到乡政府工作?这个念头他连做梦都没敢想过。他记得自己刚当选村长那天,李建国拍着他的肩膀说:小徐啊,咱庄稼人就认一个理,脚下的泥越多,心里的底就越实。这才三个多月,怎么就要往乡政府跑了?
乡长,我......徐慎的舌头像打了结,我在村里才干了没多久,有些工作刚刚才有成效,后续还有其他工作还没来得及开展......
这些我都知道。马乡长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几道沟壑,我没让你立马就来。现在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,你把村里的事理顺,把手头的工作交给李建国,他跟着你看着这么长时间,后面的工作交给他处理就行。
他起身走到墙上的乡地图前,手指在青山村的位置点了点:青山村是白湖乡的一部分,你把这里搞活了,是本事。但你想过没有,要是能把青山村的法子推广到全乡,让全乡的村子都富起来,那才是更大的本事。
徐慎的心跳得更快了。他也想过要把青山村的一些致富方法普及出去。
乡政府的农业站缺个办公室副主任,副乡长办公室也缺个乡长助理,马乡长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你去了,不光能管着青山村的事情,还能把青山村成功的案例普及给更多的村子。这比守着一个村子,是不是更有奔头?
徐慎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。一个说,这是多大的造化啊,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往乡政府钻;另一个却说,要慎重,现在还不清楚什么情况,你要一脚踏进乡政府的政治漩涡?
乡长,我......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啥。他怕自己干不了,怕乡政府的会议和报告比青山村地里的杂草还缠人,更怕离开了青山村的泥土,自己就像断了根的庄稼。
马乡长看着他纠结的样子,忽然笑了:徐慎啊徐慎,真是人如其名。其徐如林,谨慎小心,小心谨慎是好事呀,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。他走到徐慎面前,声音沉了沉,有时候机会摆在面前,你错过了,再想抓住机会发现机会早就溜走不会再出现了。换了别人,我这话刚出口,怕是早就点着头应下了。
徐慎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他知道马乡长这话里有几分敲打,可他实在没法像别人那样拍着胸脯应承。
这不是跟你商量,马乡长的语气忽然硬了些,是组织上的决定。年后正月十六,你直接来报到。具体干啥,来了再说。他指了指门口,回去吧,把村里的事抓紧收尾,别让人背后说闲话,说你刚要挪窝就撂挑子。
徐慎这才反应过来,马乡长是铁了心要调他过来。他慌忙站起来,手里的茶杯晃出了水,溅在裤腿上,湿了一片。我......我一定把村里的事办好。
马乡长点点头,重新坐回办公桌后,拿起了钢笔,我还有工作要处理,你先回吧。
徐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低着头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差点撞到门框。他听见身后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心里堵得厉害,好像刚才那杯热茶烫着了喉咙。
刚走出办公室,就见王秘书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见他出来,快步迎上来:谈完了?
徐慎苦笑了一声,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:王秘书,乡长说年后让我来报到,我好像......惹他不高兴了。
王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得温和:嗨,马乡长就这脾气,看着严肃,心里亮堂着呢。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说,马乡长还是很看重你的,对你的工作也很认可
徐慎愣住了。
他看重的就是你这股实在劲儿,王秘书拍了拍徐慎的肩膀,别多想,回去该干啥干啥。只要把事办得漂亮,比啥都强。
徐慎点点头,心里稍微舒坦了些。他跟着王秘书下了楼,路过农业站办公室时,看见里面几个技术员正围着一张图纸争论,桌上摊着各种种子样本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,泛着饱满的光泽。
回吧,路上小心。王秘书在门口停下脚步。
谢谢您,王秘书。徐慎攥了攥拳头,转身往外走。
老张头在传达室坐着喝茶,见他出来,抬头问:这就走?
嗯,回村。徐慎的声音有点哑。
慢走啊,老张头挥挥手。
徐慎走出乡政府大门,在路口等着回村的大巴车。
他想起刚当村长那天,全村人在晒谷场开会,李建国把公章塞到他手里,说:小徐,咱青山村穷了大半辈子,就看你的了。那天的太阳特别毒,晒得人头皮发麻,可他心里却像揣着团火。
现在,这团火好像被泼了瓢冷水,凉飕飕的。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发愁,只觉得脚下的路比来时难走多了。
坐上大巴车往村里赶,到了村口他看见李建国在路口像是在等他,徐慎刚下车“你回来了。李建国嘬了一口旱烟。“你去乡里是乡长找你吧,是不是乡长让你去乡里?”
徐慎有点惊讶李建国怎么知道的,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。“昨天王秘书来村里来,神神秘秘单独找你谈话我就有预感你要走了,村子里留不住你,你早晚要去更广阔的地方。”李建国说话的声音有点落寞。
嗨,李叔也不是说走就走,乡里让年后才去报到哩,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干完呢。他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,声音比刚才亮堂了些。
两人往村里走,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像两条扎在泥土里的根。徐慎知道,不管将来要走多远,这青山村的泥土,怕是他这辈子都离不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