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家宴(1/2)

南京城的冬天总带着点温吞的湿意,梧桐叶被午后的阳光染成半透明的金,落在军区大院斑驳的红砖墙上,像铺了层碎金。陈洛河握着方向盘,将陈雅楠那辆线条流畅的白色轿车稳稳停在雕花铁门外时,门岗的哨兵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——这地方的规矩,二十多年来从未变过。

“还是这股味儿。”副驾驶座上的陈雅楠偏头望着窗外,鼻尖轻轻动了动,她今天穿了条浅杏色的连衣裙,裙摆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,衬得那双杏眼更亮了,“哥,你说奶奶会不会又揪着我问对象的事?”

陈洛河解开安全带,侧头看她,眼底漾开点笑意:“你觉得呢?”

他话音刚落,老管家宋福禄已经颠颠跑出来开门,看清车里的人,嗓门立刻提得老高:“哎呦!是大少爷和二小姐回来啦!”这声喊穿透了午后的宁静。

“大少爷和二小姐回来了——”宋福禄的声音带着点唱戏般的抑扬顿挫,朝着主宅的方向喊了一嗓子,随即快步迎上来,脸上堆着褶子笑,“可算盼着你们了!老太太一早就站在门口望了三回,我猜这个时辰你们准是要到了。”

陈洛河刚拉开门下车,就见主宅的雕花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最先出来的是个穿藏青色盘扣衫的老妇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根玉簪挽着,正是陈家的老太太。她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人,左边那位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,气质温婉,是陈洛河的母亲周敏君;右边那位一身真丝旗袍,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,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,是陈雅楠的母亲柳潇湘。

“奶奶!”陈雅楠像只快活的小鹿,几步就蹦到老太太面前,伸手挽住老太太的胳膊。

老太太眼睛笑成了月牙,伸手拉住刚走过来的陈洛河,又摸摸陈雅楠的头发:“洛河,雅楠,快让奶奶看看……啧啧,洛河这肩膀宽了不少,雅楠这丫头,越发出挑了。”她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,忽然往两人身后望了望,压低声音问,“都长这么大了,有对象了没有啊?”

“奶奶!”陈雅楠把脸往老太太胳膊上蹭了蹭,像只撒娇的猫,“雅楠不嫁,就想陪着奶奶。”她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个紫檀木小盒,打开来,里面是串油润的菩提子佛珠,每颗珠子上都雕着不同的佛祖菩萨像,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“您看,这是我和洛河哥去清福寺求的,主持方丈说这串珠子开过光,能保您平安顺遂。”

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指尖拂过每颗珠子上的纹路,眼神里满是珍视:“好好好,我们雅楠有心了。”她把佛珠往手腕上一套,转头看向陈洛河,语气里带着嗔怪,“你这孩子,也不知道多给你妹妹参谋参谋,女孩子家的心思细,选这珠子准是花了不少功夫。”

陈洛河刚要说话,周敏君已经走过来,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,指尖触到他脖颈时顿了顿:“黑了,也瘦了。”她眉头微蹙,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,“在外面也不知道好好吃饭,你看这手腕,都细了一圈。”

“妈,这是结实了。”陈洛河笑了笑,抬手拍了拍胳膊,肌肉线条在衣服下若隐若现,“以前总被人当成养尊处优的公子哥,现在这样多好,看着就靠谱。”

“靠谱能当饭吃?”柳潇湘在一旁插了句嘴,伸手点了点陈雅楠的额头,“死丫头,就知道哄你奶奶,把你妈忘到脑后了?出门这么久,电话都没几个,还知道有家啊?”

陈雅楠立刻松开老太太的胳膊,转而挽住柳潇湘的手腕,身子晃了晃:“妈~我这不是回来了嘛。”她从包里掏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,“您看,这是我托朋友从法国带的护肤品,据说抹了能年轻十岁,我给大伯母、三婶、四婶都带了一套,保证你们用了比隔壁李阿姨还显年轻。”

柳潇湘接过盒子,嘴上哼了一声:“就你嘴甜。”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,她转头看向周敏君,“敏君你看,这丫头越大越滑头,跟她爸一个德性。”

周敏君笑着摇头,刚要说话,陈洛河忽然问:“爷爷和我爸呢?”

“在书房呢。”周敏君往主宅东侧指了指,“你爷爷非拉着你爸、你二叔、三叔打麻将,说三缺一凑不齐,硬把你爸从文件堆里拽出来了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“你三婶和四婶在西厢房陪几个姑奶奶说话,你四叔在部队,原说今天有任务回不来,不过……”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“说不定能赶回来吃晚饭。”

“我去看看爷爷。”陈洛河说着就要往书房走。

“我也去!”陈雅楠立刻跟上,却被柳潇湘一把拉住。

“你跟着凑什么热闹?”柳潇湘捏了捏她的脸颊,“多久没回来,陪妈说说话,你三婶带了新茶,咱们去尝尝。”

陈雅楠不情不愿地被拉走,临走前还冲陈洛河挤了挤眼睛。

书房在主宅东侧,是栋独立的小阁楼,门口挂着块“静思”的匾额,是老爷子亲手写的。离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洗牌的哗啦声,夹杂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嗓门:“给钱给钱!清一色自摸,你们仨今天手气都背!”

陈洛河推门进去时,正看见爷爷陈晓春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手里举着张牌,笑得满脸红光。他头发已经花白,却梳得整整齐齐,穿件灰色的中山装,领口系得一丝不苟,唯独袖口卷着,露出手腕上块老旧的军表,表盘边缘都磨出了毛边。

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。靠门的那位穿着件深色夹克,眉眼间和陈洛河有几分相似,正是他父亲陈向东,此刻正皱着眉掏钱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旁边的是二叔陈向南,穿件考究的西装,头发梳得锃亮,手里把玩着串核桃,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:“爸,您这手气也太旺了,再这么下去,我这月零花钱都得给您了。”

最里面的是三叔陈向西,戴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,他推了推眼镜,慢悠悠地说:“爸这是牌技好,跟手气没关系。”

“还是向西会说话。”爷爷陈晓春得意地哼了声,余光瞥见门口的陈洛河,眼睛一亮,“哟,小河回来啦!正好,你爸单位有事,让他去回个电话,你来替他打两圈。”

陈向东如蒙大赦,起身时拍了拍陈洛河的肩膀,低声说:“小心点,你爷爷今天手气正盛。”他转身往门外走,刚到门口就掏出手机,眉头越皱越紧,声音压得很低,隐约能听见“省委”“紧急会议”之类的词。

陈洛河在父亲的位置坐下,刚拿起牌,陈向南就开口了:“洛河,听说你去了白湖乡?那地方我去过一回,山路十八弯,条件差得很,你图什么?”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放,语气里带着点不解,“你要是想清静,让你三叔在大学给你找个教职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;要是想闯闯,来二叔公司,我给你个副总当当,总比在乡下熬着强。”

陈洛河洗牌的动作没停,笑了笑:“二叔,我对经商没兴趣,也不想待在学校里。”

“那从政也犯不着去那么偏的地方啊。”陈向西推了推眼镜,语气温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,“你让你爸在省里给你找个部门,从科员做起,熬两年就能提,不比在乡下强?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,三叔去跟你爸说。”

“三叔,路得自己走才踏实。”陈洛河摸起一张牌,看了眼,轻轻扣在桌上,“基层虽然苦点,但能看见真东西。”

“嘿,这小子,跟你爸一个犟脾气。”陈老爷在旁边听着,忽然笑了,他放下手里的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“从基层做起没什么不好。想当年我当小兵的时候,在战壕里啃冻土豆,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,不也一步步走过来了?那时候跟着元帅打战……”

陈向南和陈向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——老爷子又要开始忆当年了。这话匣子一打开,没两小时收不住。

还好陈洛河及时开口:“胡了。”他把手里的牌推倒,清一色带幺九,“二叔,三叔,爷爷,给钱。”

陈老爷子的话头被打断,先是一愣,随即看向陈洛河的牌,眼睛一瞪:“好小子,藏着掖着啊!”他笑着掏出钱包,“行,算你厉害。”

几人又打了两圈,陈向东才回来,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些。陈向南见他进来,笑着说:“大哥,你这儿子可真给你长脸,已经给你搬回好几城了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。”

陈向东哼了一声,走到陈洛河身后看了看牌:“臭小子长大了,翅膀硬了,能耐了,知道往没人管的地方跑了。”话虽这么说,眼神里却没什么责备。

陈洛河刚要说话,门外传来张妈的声音:“老爷,开饭了。”

“走走走,吃饭。”陈老爷子一推牌就站了起来,中气十足地说,“今天人齐,得多喝两杯。”

在主宅正厅,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已经摆好了碗筷,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。老太太坐在主位旁边,正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,看见陈老爷子进来,笑着招手:“老头子,快来,就等你了。”

陈洛河跟着父亲往里走,挨个给长辈问好。三婶是大学老师,说话温温柔柔的,拉着他问了半天白湖乡的情况;四婶是医生,反复叮嘱他要注意身体。

陈雅楠已经坐在餐桌末端,见陈洛河过来,赶紧拍了拍身边的空位。旁边坐着两个年轻小伙,一个是三叔家的儿子陈瑾年,一个是四叔家的儿子陈朝阳,两人见到陈洛河,都笑着喊“洛河哥”。

“你们俩快毕业了吧?”陈洛河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两支钢笔,笔身是磨砂的,刻着精致的花纹,“给你们的,毕业礼物。”

陈瑾年接过钢笔,摸了摸后脑勺,有点不好意思:“谢洛河哥。毕业的事……大概是爸妈安排吧,我爸想让我去他单位,我还没想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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