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家宴(2/2)

陈朝阳也点头:“我妈说让我去医院实习,可我不想当医生,太没劲了。”

陈洛河刚要说话,就听老爷子在主位上咳嗽了一声:“时间差不多了,开饭吧。”

话音刚落,佣人就端着菜从厨房鱼贯而出,红烧狮子头、清蒸鳜鱼、松鼠桂鱼……满满一桌子菜,都是南京家常菜的味道。陈雅楠拿起筷子刚要夹菜,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吉普车的引擎声,声音很响,在安静的大院里格外清晰。

“这是……”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
陈洛河起身走到窗边,往外一看,笑着说:“是四叔回来了。”

院子里,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刚停稳,车门打开,下来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,身姿笔挺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眉眼间带着股军人的硬朗,正是四叔陈向北。他手里还提着个军用背包,刚走到门口,就被迎出来的宋福禄拦住了。

“四少爷,您可算回来了!”宋福禄接过他手里的背包,“老太太念叨您好几天了。”

陈向北笑了笑,大步往里走,刚进正厅就立正站好,朝着陈老爷子和老太太敬了个军礼: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老太太眼眶有点红,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,“瘦了点,不过看着更精神了。”

陈老爷子平时很少起身,这次却破天荒地站了起来,拍了拍陈向北的肩膀,声音洪亮:“好小子!听说你们团这次军区比武拿了第一?把老杨他们军区打得落花流水?”

陈向北嘴角扬起一抹笑:“侥幸而已。不过把杨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,说下次见到您,要跟您比划比划。”

“他?”陈晓春哼了一声,脸上却带着笑意,“他年轻时候就不是我的对手,老了更不行。”他拍了拍陈向北的胳膊,“坐吧,就等你开饭了。”

陈向北刚坐下,老爷子就大手一挥:“吃饭!”

一时间,餐厅里响起了碗筷碰撞的声音,夹杂着说笑声,格外热闹。老太太不停地给陈洛河和陈雅楠夹菜,嘴里念叨着“多吃点”;陈向南和陈向西聊着生意上的事,时不时问陈向东几句省里的新闻;陈向北则在跟老爷子说部队的趣事,说到兴起时,老爷子还会拍着桌子笑。

陈雅楠一边吃,一边跟柳潇湘说在外面的见闻,说得眉飞色舞;陈瑾年和陈朝阳凑在一起听着;三婶和四婶则在小声说着家里的琐事,偶尔往孩子们碗里夹块肉。

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,直到最后一道甜汤端上来,大家才渐渐放下筷子。

“都把礼物拿出来吧。”老太太笑着说,“知道你们一个个回来都带了东西。”

陈向南先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个精致的木盒:“爸,这是我托人从缅甸带回来的玉石象棋,您平时没事可以跟老战友杀两盘。”

陈老爷子打开一看,棋子是通透的翡翠,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,他满意地点点头:“不错,比上次那个象牙的好。”

陈向西拿出个紫砂茶壶:“爸,这是顾景舟的弟子做的,您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
陈向东则递过去一个笔记本:“爸,这是您上次说想看的党史资料,我让人整理出来了。”

轮到陈雅楠,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,从包里掏出个红色的平安符:“爷爷,这是我和洛河哥在清福寺求的,保您健健康康,平安长寿。”

最后轮到陈洛河,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卷红纸,慢慢展开,是一幅用毛笔写的百寿图,每个“寿”字都不一样,笔力遒劲,透着股沉稳的气度。“爷爷,这是我写的百寿图,祝您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
陈老爷子看着那幅字,眼睛亮了亮,伸手摸了摸纸面,语气里带着赞许:“好字,比你爸写得强。”他把百寿图递给宋福禄,“挂到我书房去,天天能看着。”

送完礼物,天色已经暗了。大家陆续起身告辞,陈向南和陈向西各自开车走了,三婶和四婶也带着孩子离开了。陈洛河和父母坐同一辆车,周敏君坐在副驾驶,陈向东开车,陈洛河坐在后座。

车子驶出军区大院,汇入南京城的车流。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在陈向东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
“爷爷今天好像特别高兴。”陈洛河忽然开口,“尤其是四叔回来的时候。”

“你四叔从小就讨你爷爷喜欢。”陈向东握着方向盘,语气平淡,“他三岁就敢爬院里的老槐树,五岁就能背你爷爷的军功章编号,跟你爷爷一个性子,犟得很。”

周敏君在旁边笑了:“何止,你爷爷当年把他送进部队,别人都说舍不得,他倒好,说‘是我陈家的种,就该去部队历练’。”

陈洛河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爸,我听奶奶说,爷爷最疼的是小姑?”

陈向东的动作顿了一下,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:“是。你小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,从小就被你爷爷宠着。我们四个犯错,哪个没被你爷爷用皮带抽过?就你小姑,闯了祸撒个娇,你爷爷就什么脾气都没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后来我们学精了,犯了错就让你小姑去背锅,百试百灵。”

“那小姑后来……”陈洛河犹豫着问。

“后来你小姑下乡当知青”陈向东的声音低沉了些,“回来的时候像变了个人,黑了瘦了,却整天笑眯眯的,说在乡下认识了个很好的人,要回去跟他过日子。”

“爷爷不同意?”

“当然不同意。”周敏君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惋惜,“你爷爷就那么一个女儿,怎么舍得让她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?你小姑性子倔,跟你爷爷吵了一架,偷偷跑回去了,好几年没音讯。”

“再后来呢?”

“再后来她大着肚子回来了。”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不知道为什么,又跟你爷爷大吵了一架,你爷爷说了些重话。结果第二天,你小姑就又走了,从此再也没回来过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爷爷后来不许家里人提你小姑,可我好几次看见他半夜坐在书房,手里拿着你小姑小时候的照片发呆。”

车里沉默了很久,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。过了一会儿,陈向东忽然问:“对了,你这次回来待几天,你妈说你前阵子问起你小姑的照片,怎么了?”

陈洛河心里一动:“爸,我在白湖乡的遇到一个叫徐慎的年轻人,我觉得他……跟小姑有点像,我想找机会确认一下。”

陈向东把车停在路边,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递给陈洛河,“这是你小姑十八岁时候的照片,你看看。”

照片上的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,穿着衬衫,站在老银杏树下,笑得眉眼弯弯,眼神清澈又明亮。陈洛河看着照片,又想起徐慎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的眼睛,心脏忽然跳得厉害——太像了,不仅是眼睛,连嘴角的弧度都几乎一样。

“如果真是你小姑的孩子……”陈向东的声音有些复杂,“多照顾点,毕竟是陈家的血脉。”

陈洛河握紧手里的照片,指尖微微发颤。车窗外的霓虹闪烁,映在他眼底,像是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。他忽然觉得,白湖乡那个地方或许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多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