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分别(2/2)
门帘被掀开,春妮的爸妈走了进来。春妮妈手里还拎着个布包,见了屋里的徐慎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堆起笑:“哎呀,是小慎啊,啥时候来的?”
春妮爸站在后面,挠了挠头,有点尴尬地笑了笑。
徐慎也站起身,有点不好意思:“叔,婶,我来看看春妮。”
春妮妈眼睛转了转,忽然拍了下大腿:“你看我这记性!刚才走得急,忘了买酱油了!他爹,你陪我去村头小卖部买一瓶去,中午炒菜等着用呢。”
春妮爸一脸茫然:“咱家不是还有半瓶酱油吗?我早上还看见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春妮妈狠狠瞪了一眼,她拧了一把春妮爸的胳膊,压低声音:“你去不去?不去中午就没饭吃!”
春妮爸“哎哟”一声,赶紧改口:“去去去,这就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匆匆往外走,经过徐慎身边时,春妮妈还笑着说:“徐慎啊,你跟春妮坐着唠会儿,我们去去就回。”
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徐慎和春妮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。春妮的脸更红了,低着头走到木箱前,打开锁,从里面拿出个布包递给徐慎:“给你的。”
徐慎接过来,入手沉甸甸的。打开一看,是两双鞋。一双是棉鞋,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,针脚纳得又密又匀;另一双是单鞋,厚底,看着就结实。
“你上次不是给我做了一双棉鞋了吗?”徐慎拿起棉鞋,心里暖烘烘的,“咋又做了两双?”他记得春妮前阵子总说眼睛酸,想必是晚上在熬夜赶工做的鞋子。
他抓起春妮的手,摊开来看。果然,她的指尖上有好几个小小的红口子,是被鞋锥子扎的,有的结了痂,有的还泛着红。徐慎心里一紧,用指腹轻轻蹭过那些伤口:“还疼不疼?”
春妮把手往回抽了抽,笑着摇头:“早不疼了。你去乡里上班,来回走路多,费鞋。这双棉鞋厚实,现在穿正好。那双单鞋等开春天暖和穿,底厚,走路不硌脚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,“我想着,多做两双,你每天看到鞋子就能想起我。”
徐慎鼻子一酸,把春妮搂进怀里。她身上的皂角香混着少女的清香。他贪婪地吸了口气,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子里,记一辈子。“傻丫头,”他喃喃道,“我咋会不想你。”
两人抱着又坐了会儿,徐慎看了看窗外说:“我该回去了,二婶该着急了。”
春妮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帮他把布包系好,又塞进他手里。徐慎走到门口,春妮跟在后面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
“外面冷,回去吧。”徐慎停下脚步,摸了摸她的头。
春妮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,站在门内没动。徐慎转身往外走,刚推开院门,就看见春妮的爸妈在墙角那儿跺着脚取暖,见他出来,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叔,婶,我回去了。”徐慎红着脸打招呼。
春妮妈赶紧说:“路上慢着点。到了乡里好好干,有空常回村里看看……看看春妮。”
徐慎应着,转身往家走。走了几步回头,看见春妮还站在门口,他挥了挥手,她也挥了挥手,直到他拐过墙角,再也看不见。
第二天的天还没亮。徐慎睁开眼时,窗外还是一片漆黑。他悄悄爬起来,生怕吵醒炕上的二叔二婶。
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他收拾东西的窸窣声。帆布包已经被二婶塞得满满当当,他拎了拎,沉甸甸的,像是装着整个家的牵挂。他把春妮给的鞋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,确认没什么遗漏,才轻轻拉开了院门。
冷风“呼”地灌进来,带着清晨的寒气,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。而就在院门外,昏黄的月光下,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春妮。
她还是穿着那件蓝棉袄,手里拎着个布包,正不停地跺着脚,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,又被风吹散。见徐慎出来,她抬起头,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。
徐慎只觉得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他快步走过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,入手一片冰凉,冻得像块冰疙瘩。“傻妮子!不是让你别来送了吗?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天这么冷,你等多久了?”
春妮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,鼻尖冻得通红:“没多久,刚到。我猜你肯定坐第一班车,就想来送送你。”她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,“给你带的煮鸡蛋,还热乎着呢,路上吃。”
徐慎接过布包,果然是温的,想必是揣在怀里焐着的。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话来,只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,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她焐热。
“我给你拿包。”春妮说着,就要去抢他手里的帆布包。
徐慎没松手,他放下包,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檀木盒子,打开,从里面拿出个东西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能看清那是块玉佩,上面刻着清秋两个字,是妈妈的名字。
他拿起玉佩,轻轻绕过春妮的脖子,把绳结系好。玉佩贴着她的胸口,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那份温润。“这是我妈留下的,”徐慎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我想,要是我妈还在,她肯定也希望把这个给你。”
春妮低头看着胸口的玉佩,冰凉的玉石被她的体温慢慢焐热,她用手捂住,像是握住了什么珍宝,用力点了点头,没说话,怕一开口就哭出来。
两人并肩往村口走,一路都没说话,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村道上回响。偶尔有早起的人家亮起灯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,又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到了村口,远远地就看见一辆绿色的大巴车停在路边,车头上“青山村——白湖乡”的牌子在月光下泛着白。司机正蹲在车边抽烟,烟头的火光一亮一灭。
“到了。”徐慎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春妮。
春妮抬起头,眼睛里蒙着层水汽:“上车吧。”
徐慎把帆布包甩到肩上,又抱了抱春妮,力道很紧:“快回去吧,天太冷了,别冻感冒了。我一有空就回来看你。”
“嗯。”春妮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,声音带着点鼻音。
徐慎松开她,转身上了车。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,赶紧用手擦了擦车窗上的雾气和凝结的水珠。玻璃上很快露出一片清晰的地方,他能看见春妮还站在路边。
司机发动了汽车,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大巴车缓缓开动,春妮跟着往前走了几步,抬起手挥了挥。
徐慎也挥着手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说不出一个字。他看着春妮的身影越来越小,看着青山村的轮廓渐渐模糊,直到车子拐过一道山梁,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,他才缓缓放下手,靠在椅背上,眼眶里的热气终于化作泪珠,顺着脸颊滚落。
车窗外的风呼啸着,带着山里的寒气,也带着离别的味道。徐慎知道,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,要驶向一个新的地方了。但他心里清楚,无论走多远,青山村的这个地方永远有个姑娘在等他,那是他最牵挂的念想。他摸了摸怀里温热的布包,里面的鸡蛋还带着春妮的体温。